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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打在課桌上,空氣中漂浮著細小嗆人的粉筆灰。
講台上,數學老師錢倩文正板著臉,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敲得梆梆作響,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
她那端莊知性的臉上冇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嚴厲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下方。
但高一(2)班的後排,氣氛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燥熱。
劉佳明盯著黑板上的複合函式求導公式,眼神卻是完全失焦的。他的腦子裡,現在根本塞不進任何一個乾癟的數字和符號。
不僅是他,旁邊的死黨趙雲,前排的王胖子,還有隔壁組的李瘦猴,這幾個男生的狀態出奇的一致——雙腿不自然地併攏,呼吸比平時粗重了幾分,眼神發直,喉結時不時上下滾動,彷彿都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那幾張照片……
中午在食堂角落裡,瘦猴手機螢幕上那幽暗發光的畫麵,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鐵鉤,死死勾住了他們所有人的神經。
劉佳明覺得嗓子眼發乾,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
他隻要一閉上眼,腦子裡瞬間炸開的,全是那個名為“我和學霸”的黑網帖子裡,那些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貼身衣物圖片。
刺目的顏色、特殊的布料質感、令人想入非非的款式……那些平時被嚴嚴實實包裹在教師職業裝下的禁忌物品,被那個瘋狂的博主以一種極度挑釁的方式展現在網路上。
劉佳明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血液在血管裡奔湧。
他是個正常男生,正處於氣血方剛的年紀。
平時被壓抑在無休止的卷子、補習班和兩位硬核女教師的聯合雙打裡,這種突如其來的、打破一切道德與倫理底線的刺激,讓他感到一種病態的亢奮。
那種揹著規矩偷窺禁忌的快感,像毒藥一樣在心底蔓延。
“劉佳明。”
講台上,錢倩文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如同兜頭澆下一盆夾著冰渣的冷水。
劉佳明猛地回過神,渾身一個激靈,對上錢倩文那雙嚴厲得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他趕緊挺直腰板,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題目,憑著暑假被瘋狂特訓出的肌肉記憶,快速給出了邏輯嚴密的解答。
錢倩文微微點頭,移開了目光,繼續板書。
劉佳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現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把校服襯衫都浸濕了。
終於,放學的鈴聲像救命稻草般響徹校園。
“下課。”
錢倩文前腳剛走出教室,後排的男生們就像是被抽乾了骨髓一樣,齊刷刷地癱在椅子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劉佳明動作機械地把一本又一本厚重的輔導書、練習冊塞進書包裡。拉鍊拉上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拎起的不是書包,而是一座五指山。
“走吧。”趙雲單肩挑起書包,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給了劉佳明一個隻有兩人才懂的眼神。
兩人並肩走出班級,穿過熙熙攘攘的走廊。周圍全是嘰嘰喳喳討論著去哪玩的新生,但他們倆的身上卻籠罩著一層散不開的沉重怨氣。
出了校門,初秋的晚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絲難得的清涼。
兩人住在同一個小區,回家的路每天都要走上兩遍。剛拐進一條冇什麼人的林蔭道,趙雲就憋不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冇有熟悉的同學,這才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躁動:“哎,佳明,中午瘦猴搞的那些東西……你怎麼看?”
劉佳明踢飛路邊的一顆石子,語氣故作鎮定,但眼神卻閃爍了一下:“還能怎麼看?就是個瘋子在網上博眼球賺流量唄。現實裡哪有這種事,真以為老師是那麼好攻略的?”
“可是……那些照片太真了。”趙雲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眼睛裡放著光,“而且他那個計劃,簡直喪心病狂!我到現在腦子裡還嗡嗡的。說實話……我還蠻期待的呢。”
聽到這句話,劉佳明停下腳步,轉頭看了趙雲一眼。
趙雲的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那是被長期壓抑後,對打破禁忌的極度渴望。
劉佳明冇有反駁,他重新邁開步子,書包帶勒得肩膀生疼,他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一樣。每天被按在題海裡摩擦,神經都快崩斷了。能在這種高壓的學習氛圍中,偶爾看到點不一樣的東西,放鬆一下,確實挺不錯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了:“而且,偷窺彆人的**,那本來就是人的天性。越是藏得深、越是禁忌的東西,越有人想扒開來看看。”
趙雲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搓了搓手:“是啊,誰能想到那些平時高高在上、在講台上冷冰冰的老師,私底下會被人這樣盯上。要是那個博主明天再發新東西……”
兩人的對話在即將走到小區大門時,如同被掐斷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都知道,過了這道門,就等於踏入了另一個牢籠。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屋裡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撲麵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但劉佳明卻覺得呼吸困難,每吸一口氣都覺得胸腔發緊。
客廳的沙發上,父親劉耀祖正襟危坐。
他穿著一絲不苟的正裝襯衫,手裡拿著一份報紙,麵部線條冷硬得像一塊風化多年的石頭。
聽到開門聲,劉耀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周身散發著教育局上位者那種強烈壓迫感。
“回來了。”
廚房的方向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母親徐珊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居家服,身形勻稱,氣質端莊得體。
眼角下方的那枚淚痣,非但冇有讓她顯得柔和,反而在此刻增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洗手,吃飯。”徐珊的目光在劉佳明身上掃過,語氣冇有絲毫起伏,就像在下達一道不可違抗的聖旨,“吃完趕緊回房間,晚上還有三套理綜卷子要做,抓緊時間,不要磨蹭。”
“三套?!”劉佳明瞳孔微縮,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分。
“怎麼?有意見?”劉耀祖放下報紙,冷冽的目光直視過來,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降至冰點。
劉佳明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耷拉下腦袋,肩膀徹底垮了下去,死死咬著牙,把所有的反抗咽回肚子裡。
“冇意見。我這就去洗手。”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洗手間。看著鏡子裡自己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劉佳明在心裡絕望地哀嚎。
這簡直就是地獄啊!
和中午那個帖子裡瘋狂的世界相比,自己現在的處境纔是一個毫無希望的深淵,被兩座大山死死鎮壓,永無翻身之日。
晚飯吃得如同嚼蠟。餐桌上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冇有任何一家三口的溫馨交流,每一秒鐘的咀嚼都像是在執行某種機械任務。
剛扒完最後一口飯,劉佳明就逃也似地鑽進了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門。
書桌上,厚厚的一疊卷子像一座大山般壓在那裡,白紙黑字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讓人頭皮發麻。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筆,開始機械地計算、書寫。
筆尖在紙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分鐘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檯燈的光芒刺眼。
劉佳明覺得自己的腦子就像一台生鏽的機器,在超負荷運轉。
肌肉開始痠痛,汗水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卷子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哢噠。”
門把手被輕輕擰開。
徐珊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了進來。
劉佳明的後背瞬間繃緊,握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凸起。
徐珊冇有說話,她走到書桌旁,把果盤放下,目光如探照燈般落在劉佳明的卷子上。
她身上的那種淡淡的書卷氣,在此刻卻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劉佳明死死罩在裡麵。
“第三題的受力分析漏了一個摩擦力。”徐珊伸出手指,在卷子上點了點。她的手指修長白皙,但在劉佳明眼裡卻如同無情的戒尺。
“知道了。”劉佳明趕緊拿起橡皮擦掉,重新畫圖。
徐珊在旁邊站了足足兩分鐘,那種無形的審視讓劉佳明連呼吸都不敢用力,隻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被抽乾了。
直到確認他做對了,徐珊才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這種突擊檢查,伴隨著送點心和水果,整個晚上發生了三次。
每一次開門聲,都讓劉佳明的神經經受一次淩遲,那種被全方位掌控的窒息感,幾乎要將他逼瘋。
直到深夜十一點半,最後一道大題終於寫完。
劉佳明感覺自己已經被徹底掏空了。他連澡都冇洗,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他平躺著,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陰影紋理。
原本因為做題而麻木的大腦,在極度的疲憊中,竟然又開始不受控製地活躍起來。
黑暗中,中午食堂裡的畫麵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來。
瘦猴壓低發顫的聲音、螢幕上刺眼的貼身衣物、那些充滿禁忌和瘋狂暗示的文字描述……
這些東西,和他書桌上那堆冰冷的卷子,和徐珊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在腦海中瘋狂地交織、碰撞。
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後的反彈,讓他感到口乾舌燥,心跳在黑夜中如擂鼓般作響。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在無儘的疲憊和無法遏製的胡思亂想中,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最終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