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窨子,韓忠和王家兄弟正在掃雪。院子裡的雪已經掃出一塊,堆在牆角。
鹿圈頂上積了厚厚一層,韓忠正拿著大掃帚往上捅,把雪捅下來。
“陳雲哥。”韓忠看見他,放下掃帚走過來。
陳雲看了看鹿圈。三隻鹿擠在一起,身上落了點雪,正在抖著。
那隻小的看見陳雲,跑過來,隔著柵欄探著頭嗅他的手。
“冷不冷?”陳雲問。
韓忠搖搖頭:“不冷。夜裡我給它們添了乾草,擠在一起暖和著呢。”
陳雲點點頭,又去看豬圈。黑妞和小花也在圈裡,身上也落了些雪。看見陳雲,哼哼唧唧地跑過來。
“這兩隻,再養一個月就能殺了。”王鐵牛說。
陳雲摸摸黑妞的頭,沒說話。
從地窨子出來,陳雲帶著李虎往屯口走。路上碰見張慶恒,他正帶著幾個民兵掃雪。
鐵鍬鏟在雪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陳雲,來了?”張慶恒抬起頭,撥出一口白氣。
陳雲接過一把鐵鍬,加入掃雪的隊伍。
雪太厚,不好鏟。幾個人鏟了半天,才開出一條路。太陽升得老高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但天氣冷,零下十幾度,乾一會兒就得出汗,一停下來又冷得打哆嗦。
乾到中午,總算把屯口到主路的雪清理乾淨了。張慶恒讓大家回去歇著,下午再乾。
陳雲回到家,趙雪梅已經把午飯做好了。燉了一鍋酸菜粉條,放了野豬肉,香得不行。趙海霞和韓玉也餓了,狼吞虎嚥地吃著。
“姐夫,下午還掃雪不?”趙海霞問。
陳雲點點頭:“掃。”
“我也去!”
陳雲看了她一眼:“外頭冷,你彆去了。”
趙海霞撇撇嘴:“我不怕冷。”
趙雪梅笑了:“讓她去吧,多穿點。”
下午,趙海霞穿上棉襖,戴上圍巾手套,跟著陳雲出去掃雪。韓玉也想去,陳雲沒讓,讓她在家陪趙雪梅。
屯口已經有人在乾了。李虎、李石頭、孫翔、趙大熊都來了,還有幾個民兵。
大家拿著鐵鍬掃帚,把雪往兩邊堆。
趙海霞乾得起勁,小臉凍得通紅,也不喊累。李虎湊過來,笑著說:“小霞,行啊,有兩下子。”
趙海霞白了他一眼:“那當然。”
乾到太陽偏西,屯裡的路都清理出來了。張慶恒讓大家收工,說明天再乾。
回到家,趙雪梅已經把晚飯做好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趙海霞一邊吃一邊講下午掃雪的事,眉飛色舞的。
“姐,我今天鏟了好多雪!李虎都比不過我!”
趙雪梅笑了,給她夾了塊肉。
吃完飯,陳雲坐在炕上,趙雪梅靠在他身邊。窗外,天已經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裡黑黢黢的。大黑趴在門口,三小隻擠在她身邊。
“當家的,累不累?”趙雪梅問。
陳雲搖搖頭:“不累。”
趙雪梅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當家的,今年冬天真好。”
大雪過後,天徹底冷了下來。
零下二十幾度的天氣,撥出的氣都能結成霜。地上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咚咚”響。陳雲家的炕燒得熱乎乎的,屋裡暖得跟春天似的。
這樣的天氣,東北人叫“貓冬”。意思是像貓一樣,躲在屋裡不出來。外頭太冷,乾不了活,正好歇著。
陳雲也歇下來了。天天睡到自然醒,起來吃了飯,就坐在炕上看書。那本葡萄種植的書已經被他翻了好幾遍,邊邊角角都捲了。
趙海霞和韓玉也在看書,兩個姑娘湊在燈下,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那本《赤腳醫生手冊》。
趙雪梅懷了快四個月了,肚子微微隆起。她閒不住,天天做針線活,給孩子縫小衣裳、小被子。趙海霞和韓玉也跟著學,一人手裡拿著針線,笨手笨腳地縫著。
“姐,我這縫得咋樣?”趙海霞舉起手裡的布。
趙雪梅看了看,笑了:“針腳太大了,得密一點。”
趙海霞撇撇嘴,繼續低頭縫。
韓玉縫得仔細,一針一針,密密麻麻的。趙雪梅看著,點點頭:“小玉縫得好。”
韓玉臉紅了,小聲說:“我娘教的。”
趙雪梅摸摸她的頭,沒說話。
大黑和三小隻也進屋了。外頭太冷,陳雲讓它們進屋待著。大黑趴在門口,耳朵豎著,警惕著外麵的動靜。三小隻擠在它身邊,眯著眼睛打盹。
小灰已經長得跟母親差不多大了,趴在那裡威風凜凜的。
小白和小黑也長大了不少,雖然沒小灰壯實,但也精神得很。
這天中午,陳雲正躺在炕上迷糊,聽見外頭有人喊。
“陳雲!陳雲在家不?”
是張慶恒的聲音。
陳雲披上衣服出去,就看見張慶恒站在院子裡,手裡拎著個布袋子。
“張隊長,快進屋。”陳雲招呼他。
張慶恒進了屋,在炕上坐下,把布袋子遞給趙雪梅。
“鎮上供銷社來了批好東西,我給大夥兒捎了點。”
趙雪梅開啟袋子一看,裡麵是紅糖、餅乾,還有幾塊布料。
“張隊長,這怎麼好意思……”
張慶恒擺擺手:“客氣啥?應該的。這紅糖給雪梅補身子,餅乾給孩子吃,布料做衣裳。”
陳雲心裡一熱,說:“張隊長,晚上彆走了,在這兒吃飯。”
張慶恒也不推辭,點點頭:“行。”
晚上,趙雪梅做了幾個菜,燉了一大鍋野豬肉,炒了雞蛋,還有酸菜粉條。
張慶恒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說:“陳雲,你家這日子,越過越紅火了。”
陳雲笑了:“托大家的福。”
吃完飯,張慶恒坐在炕上,跟陳雲聊天。
“陳雲,明年有啥打算?”
陳雲想了想,說:“大棚再擴大點,多種幾棚葡萄。地窨子那邊,再多養幾隻鹿。”
張慶恒點點頭:“好。到時候咱們屯都跟著你乾。”
陳雲笑了:“大家一起乾,日子才能好。”
張慶恒走了,陳雲送他到門口。外頭冷得刺骨,月亮又圓又亮,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陳雲回到屋裡,趙雪梅已經把被褥鋪好了。趙海霞和韓玉也回屋睡了,院子裡靜悄悄的。
陳雲躺在炕上,趙雪梅靠在他身邊。
“當家的,張隊長對咱們真好。”
陳雲點點頭:“他是個好人。”
趙雪梅靠在他肩上,沒再說話。
窗外,月光照著雪地,一片銀白。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是屯裡的狗在叫。
夜風吹過,帶著雪的清涼。
這樣的日子,真好。
第二天一早,陳雲起來的時候,外頭又下雪了。
雪花飄飄悠悠的,比上次下得還大。院子裡很快就白了,那雪人的帽子又被埋住了。
趙海霞和韓玉興奮得不行,穿上棉襖就跑出去玩了。兩個姑娘在雪地裡瘋跑,打雪仗,堆雪人,玩得滿頭大汗。
陳雲坐在炕上,看著窗外,嘴角帶著笑。
趙雪梅端了碗熱粥過來,遞給他。
“當家的,趁熱喝。”
陳雲接過碗,喝了一口。粥裡放了紅糖,甜絲絲的,暖到心裡。
“這雪下得好。”陳雲說。
趙雪梅點點頭:“明年莊稼能有個好收成。”
陳雲笑了笑,繼續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