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專家一臉得意,還以為這次拿捏住了陳雲。
他們見陳雲轉身離開,以為是被“坐牢”兩個字嚇住了,相視一笑,背著手,踱著方步走進大棚裡麵。
一進去,那股濃濃的農家肥味道撲麵而來,兩人頓時皺起眉頭,有些嫌棄地捂著鼻子。
“我說你們糟蹋這批葡萄苗,你們還不信!”丁專家捏著鼻子,聲音都變調了,“用農家肥是養不好葡萄苗的,一點也不專業!”
他指著地上那些已經揚好的糞肥,一臉痛心疾首:“畜生的糞便,裡麵含有太多的細菌,怎麼能給改良後的寒香蜜葡萄苗施肥?很容易把葡萄苗給燒壞的!”
方專家也連連點頭,補充道:“我建議你們用我們指定的化肥廠出廠的化肥來施肥。梅溪有一家華農化肥廠,專門生產硝態氮肥和氯化鉀、氯化銨化肥,很適合葡萄苗的生長。”
張慶恒站在一旁,聽著兩位專家的話,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
他雖然當過兵,見過世麵,但對種地的事還真不太懂。
“不可能吧?”他撓撓頭,“用農家肥會燒壞葡萄苗?我們祖祖輩輩種地,都是用農家肥的,莊稼長得可好了。我爹那輩人,連化肥是什麼都不知道,地裡的收成也不差啊。”
丁專家擺擺手,一副“你們什麼都不懂”的表情:“你們啥也不懂,儘胡鬨!幸虧我們來了,要不然你們損失就大了。按照他那樣搞,一顆葡萄苗都不會活下來的!”
他拍著胸脯保證:“如果你們相信我,買梅溪華農化肥廠的化肥,再經過我們的指導,一定會讓葡萄苗結成碩果累累的葡萄!我們可是省農科院的專家,說的話還能有假?”
張慶恒有些糾結了。
他看看兩位專家,又看看遠處站著的陳雲,心裡七上八下的。
畢竟對方是省農科院下來的技術員,能有什麼壞心思坑一個農民呢?
可陳雲這人他瞭解,平時做事穩當,不是那種瞎胡鬨的人。
“丁專家,即使是這樣,你們也要好好勸說陳雲同誌。”張慶恒斟酌著說,“估計他也是不懂,你們彆跟他計較。他這人吧,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們得慢慢來。”
丁專家看到這個屯的村支書臉上已經信服了他們,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心裡美滋滋的。
這一下,終於給自家侄子辦的村集體化肥廠拉來一筆大訂單了!
到時候他侄子肯定會給他一筆不小的指導費,怎麼著也得幾百塊吧?
這年頭,幾百塊可是一大筆錢。
“張書記,你是紅星屯的村支書,一定要相信科學!”丁專家笑嘻嘻地說,臉上的表情彆提多真誠了,“不能讓他瞎乾,毀了葡萄苗,也毀了他自己啊!我們大老遠從省城開車過來,圖什麼?不就是想讓農民兄弟少走彎路嗎?”
方專家也湊上來幫腔:“是啊張書記,雖然我們之前沒和陳雲同誌打交道,可今天談下來,發現這人固執得很,明知道有錯,還不願意改正。您可是紅星屯的村支書,一定要勸說他按照我們的意思來!這可是關係到你們屯能不能種出葡萄的大事!”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張慶恒說得一愣一愣的。
那邊,陳雲站在陳桃麵前,臉色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陳技術員,這批葡萄苗我可不敢要了。”他說,語氣裡沒有憤怒,反而帶著幾分輕鬆,“這要是種壞了,還不得真坐牢?”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當初我說好的,是買葡萄苗。買回來後,所有一切都是我個人能承擔的,賺了是我的本事,賠了是我活該。可這批寒香蜜葡萄苗如此珍貴,又是省農科院的心血,又是國家資源,我實在是伺候不起。我讓李虎把馬車拉過來,你帶回去還給省農科院吧。幸好還沒有種植,還回去還是可以用的。”
陳桃皺起眉頭。
她看著陳雲,又看了看遠處那兩個趾高氣揚的“專家”,咬了咬嘴唇。
“陳雲同誌,你先彆急。”她說,“這樣吧,我問下我主任,再給你答複。這葡萄苗是我們林場批給你的,不是他們省農科院說了算的。”
陳雲點點頭,跟著陳桃往村部走。
村裡有一部電話,是去年剛裝的,平時很少用。
黑色的老式電話機放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上,旁邊是一個厚厚的電話簿。
陳桃拿起話筒,搖了幾下,接通了總機,報了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通了。
“李主任,我是陳桃。”陳桃說。
電話那頭,五營林場苗圃基地的李衛兵主任正在辦公室看檔案。
他五十來歲,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
聽到陳桃的聲音,他立馬笑盈盈地說:“陳桃啊,有什麼事,你說吧!”
他放下手裡的檔案,語氣中帶有一絲鄭重。
這丫頭來頭不小,連林場廠長都要客氣幾分,他可不敢怠慢。
“李主任,是這樣的。”陳桃看了陳雲一眼,對著話筒說,“有兩位省農科院的專家,開車來到紅星屯,想要指導陳雲大棚種植葡萄的事情。”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這是對我工作能力和水平的懷疑嗎?我可是專門學過寒香蜜葡萄種植技術的。”
“有這種事?”李衛兵皺起眉頭。
省農科院要派人下來,怎麼不跟他打招呼?
這不合規矩啊。
苗圃基地和省農科院有合作,每次來人都是先通知他的。
“有。”陳桃說,“來了兩個人,四十歲左右,一個叫丁霖,另一個姓方。丁霖給我看了他的工作證,上麵寫的是省農科院技術員。”
李衛兵想了想,腦子裡過了一遍省農科院的人。
丁霖?
“他們說了什麼?”李衛兵追問。
陳桃一五一十地彙報:“他們說要回收這批葡萄苗,又說施發酵後的糞肥不合適,堅持要用硝態氮肥和氯化鉀、氯化銨化肥。還指定要買梅溪華農化肥廠的化肥!那語氣,好像我們什麼都不懂似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他們說得對嗎?”李衛兵問。他不是搞農業技術出身的,這方麵他還真的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