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仔細地打量著養殖場。
規模確實不小,一排排的豬舍、牛舍、羊舍整齊排列,粗略估計至少養了幾百頭牲畜。
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牲畜氣味和糞便的臭味,但工人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都在各忙各的。
門衛趙大爺帶著兩人穿過廠區,來到一棟兩層的辦公樓前。
樓很舊,外牆的石灰有些剝落,但在這養殖場裡,已經算是“豪華”建築了。
“後勤辦公室在二樓,高主任就在那裡。”趙大爺說著,領著他們上了樓。
樓道裡很安靜,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二樓有幾間辦公室,門上都掛著牌子。
趙大爺走到最裡麵的一間,門上寫著“後勤主任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趙大爺推門進去,陳雲和李虎跟在後麵。
辦公室裡,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報紙。
他穿著中山裝,梳著整齊的分頭,戴著眼鏡,一看就是個乾部模樣。
見趙大爺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臉上趕緊露出笑容。
“趙叔,啥事啊?”高主任帶著笑容問道。
“高主任,這兩位是來找你的。”趙大爺指了指陳雲和李虎,“這小夥子想要幫忙清理我們廠那些糞便。我看他們是正經人,就帶他們過來了。”
陳雲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從口袋裡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高主任,您好。我叫陳雲,就在這附近的紅星屯。我們地裡麵需要一些糞肥,所以想和您談談。”
高主任接過煙,這才慢悠悠地說:“清理糞便?我們廠有專門的人清理。”
“是,我知道。”陳雲不慌不忙,“但我們聽說,廠裡一週才清理一次,而且清理得不太乾淨。這大夏天的,味道實在難聞,工人們乾活也不舒服。我們可以定時定點派人來,將養殖場的糞便及時清理走,這樣你們工作起來也舒心一些。”
趙大爺也幫忙說話:“高主任,廠裡麵糞便也太多了,又不能及時清理,這不是害人嗎?剛好這小夥子願意幫忙,我們就讓他們拉一些糞便回去,也是幫廠裡解決實際問題。”
高主任看了趙大爺一眼,不要直接拒絕他帶來的兩人。
他想了想,對趙大爺說:“趙叔,你先去忙吧,我和他們談談。”
“好嘞。”趙大爺應了一聲,又對陳雲說,“小夥子,你和我們高主任好好聊聊。”
“謝謝趙叔。”陳雲真誠地道謝。
趙大爺一走,辦公室裡的氣氛立刻變了。
高主任拿起報紙,重新看起來,完全不理陳雲和李虎,彷彿他們不存在一樣。
李虎皺著眉頭,有些急了。
他性子直,見不得這人態度如此冷淡,剛想開口,被陳雲一個眼神製止了。
陳雲不急不躁,又等了片刻,才輕聲問道:“高主任,這件事有什麼困難嗎?”
高主任這才放下報紙,冷哼一聲:“小夥子,你要知道,我們這是國營單位。即使是糞便,那也是公家的財產。我們這裡有專門的環衛工拉糞,這些糞便也屬於環衛所。雖然一週就一次,可也不能壞了規章製度,隨便讓人拉走。”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陳雲聽出了弦外之音。
不是不能給,是要看給誰,怎麼給。
陳雲笑了,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高主任,您說得對,這糞便既然歸環衛所,拉多拉少,都和你沒有任何關係。您拿的是養殖場發的工資,環衛所那邊您又管不著。但我們拉了糞便,是承了您的情,自然隻要感謝您的幫助。”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們屯離這兒不遠,以後少不了麻煩您。隻要您行個方便,我們自然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聽陳雲這麼一說,高主任頓時來了興趣,放下報紙,笑容意味深長:“小夥子,你還挺會做人的。”
他打量著陳雲,又問:“你們要這糞便,真的是種地的嗎?”
陳雲點頭,一臉誠懇:“高主任,瞧您說的,不用來種地,我們還能做啥?我們屯今年很缺糞肥,需要大量糞肥。您要是能幫忙,可是救了我們的急。”
高主任思索了一下,覺得陳雲說得也對。
糞肥不值錢,除了種地,還能做什麼?
“既然是種地的,我當然願意幫助你們。”高主任的語氣緩和了不少,“農民兄弟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陳雲心裡明白,光說好話沒用,得來點實際的。
他給李虎使了一個眼神,李虎立即會意,轉身出去,從馬車上拎進來一個麻袋。
陳雲接過麻袋,開啟,從裡麵拎出肥碩的野雞和野兔,遞到高主任麵前:“高主任,這野雞和野兔,都是我們屯獵戶抓的,新鮮著呢。您拿回家,給家人嘗個鮮。要是愛吃,我們下次再給您帶來。”
野雞的羽毛還泛著光澤,野兔肥嘟嘟的,一看就是好東西。
在這個年代,肉是稀罕物,野味更是難得。
高主任看到這兩樣東西,眼睛笑眯了起來,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應該的,應該的。”陳雲連忙說,“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高主任也不再推辭,接過野雞和野兔,掂了掂分量:“不錯,挺肥的。”
他將野味放在辦公桌下麵,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色道:“既然你們是正經種地需要,那我就幫你們這個忙。以後需要糞肥,隨時過來拉。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彆張揚,自己知道就行。我們廠有規定,但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們來拉糞,也是幫我們解決實際問題,對不對?”
“對對對,高主任說得對!”陳雲連連點頭,“我們一定低調,不給您添麻煩。”
事情談得很順利,兩人告辭離開。
走出辦公室時,陳雲回頭看了一眼,高主任正美滋滋地看著桌下的野雞野兔,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下樓時,又碰見了趙大爺。
老頭正在門衛室門口抽煙,見他們下來,關心地問:“怎麼樣?給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