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到時一堂門口,陳雲就聞到一股濃鬱的中藥草味。
那是各種藥材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氣息,苦澀中帶著清香,厚重中透著古樸。
時一堂不愧是省城最大的中藥鋪,百年老店,門麵氣派。
黑底金字招牌下,進出的人絡繹不絕。
有來看病的,有來抓藥的,也有像陳雲這樣來賣藥材的。
這裡麵的中醫比較出名,這也是這百年老店的底蘊。
聽說時一堂的坐堂大夫都是祖傳手藝,有幾手絕活,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症。
陳雲一進門,徑直來到櫃台。
櫃台很長,分成幾段,一段是抓藥的,一段是收藥的,還有一段是看診的。
裡麵的夥計正在忙著拿方子抓藥。
隻見他拿起一張藥方,快速掃了一眼,然後轉身在身後的藥櫃前走動,拉開一個個小抽屜,熟練地抓出藥材,放在小秤上稱量,分毫不差。
抓完一味藥,就用一張黃紙包好,再抓下一味。
“同誌,我來賣藥材,要找誰?”陳雲問道。
夥計頭也不抬,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另一個櫃台:“那邊,收藥材的。”
陳雲轉頭看了一眼,徑直來到收購藥材的櫃台前。
這裡相對冷清些,隻有一個穿著得體的年輕妹子坐在裡麵,正在專注地看著一本《當代》雜誌。
這姑娘二十出頭,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衫,看起來乾淨利落。
她看得入神,連陳雲走到櫃台前都沒察覺。
“女同誌,我這裡有三七和人參要賣,什麼價格?”陳雲敲了敲櫃台。
大妹子這才抬起頭,眼皮掃了他一眼,放下雜誌:“人參?什麼樣的人參?讓我看看。”
她的語氣很平淡,帶著公事公辦的意味,顯然沒把眼前這個衣著普通的年輕人當回事。
陳雲也不在意,從背著的布包裡拿出油紙包,小心地解開紅繩,一層層開啟油紙,露出裡麵的人參。
人參靜靜地躺在油紙上,根須完整,主體粗壯,蘆頭明顯,在藥店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澤。
大妹子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仔細看了看,又伸手輕輕摸了摸,確認品質。
但她的表情很快恢複了平靜,報出一個價:“你這人參品相不錯,五百我收了。”
五百?
陳雲心裡冷笑,他又不是沒見過老山參。
這株人參至少是二十年以上的老山參,品相完整,根須無損,市場價至少在一千以上。
這妹子明顯是想壓價,欺負他不識貨。
“算了,這麼低,那我自己留著好了。”陳雲淡淡地說,重新包好人參,轉身就要走。
這時,一個一直在旁邊看著的中年男人突然開口,一把拉住陳雲的胳膊:“兄弟,等一下。”
陳雲停下腳步,看著這男人。
四十多歲,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知識分子。
“我給六百。”中年男人說,眼睛盯著陳雲手裡的人參,“你這人參品相確實不錯。”
陳雲好奇地打量著他:“你家有人病了?需要人參?”
中年男人搖了搖頭:“不是。這是好人參,我留著,將來肯定有用。你看我比時一堂還高一百,很誠心了,你還是賣給我吧!”
他的語氣很誠懇,但陳雲注意到,他說這話時,眼神有些閃爍,不敢與陳雲對視。
陳雲沒接話,繼續包好人參。
中年男人以為陳雲會鬆口,結果陳雲還是收起人參,打算離開。
就在這時,時一堂裡麵走出來一名中年醫生,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看起來五十多歲。
他剛才就在旁邊看診,聽到了這邊的對話。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陳雲正在用油紙包的人參,說道:“同誌,這是上好的人參,按照市場價,應該在五百五十元左右。如果你要賣,我按六百收。”
這話說得公道,比剛才那大妹子的報價高了一百,也比旁邊中年男人高。
但陳雲注意到,中年醫生說話時,給了櫃台前中年男子一個很有深意的眼神。
那男子見狀,立即改口:“六百五,我出六百五。多加五十元,你要是不賣那就算了。”
這突然的加價,反而讓陳雲更加警惕。
這兩個人好像在唱雙簧,一個壓價,一個抬價,目的就是想買下這株人參。
“不賣。”陳雲撇撇嘴,打算收起人參。
他寧願不賣,也不願意被人當傻子耍。
櫃台裡的大妹子見陳雲真的要離開,有些急了:“同誌,你這人參不賣嗎?六百五不低了,你再考慮考慮。”
陳雲擺擺手:“不賣了。這麼好的人參,低價賣了太可惜了。反正我也不急著用錢,還不如自己留著。這樣的好東西,有時候可以救命的。”
他說的是實話。人參是救命藥,關鍵時刻能吊命。
錢可以再賺,但這樣的人參可遇不可求。
陳雲快速地用紅繩將油紙包包紮起來,揣進懷裡,轉身就要離開。
這時,後堂傳來一聲響亮的聲音:“小夥子,等一等!”
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
陳雲扭頭看去,後堂走出一名大約七十歲左右的老者。
老人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腰板挺直,穿著一身白大衣。
他走到櫃台前麵,櫃台裡的大妹子立即站起來:“爺爺,你怎麼出來了?”
老人對孫女點點頭,目光落在陳雲身上:“小夥子,你的人參打算賣多少錢?”
陳雲皺著眉頭,心裡有些不快。
這是玩他啊!先讓孫女壓價,再讓外人抬價,最後老家夥出來裝好人。
“老人家,有人說店大欺客,今天我終於見識到了。”陳雲語氣不善,“不賣了,行不!”
老人笑了笑,他當然聽明白這是陳雲的氣憤話語。
他沒有生氣,反而認真地說:“小夥子,這是我們店裡夥計看走眼了。這人參確實不是普通貨色,讓我看看行嗎?”
陳雲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從懷裡拿出人參,重新開啟。
老人接過人參,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眼睛越來越亮。
“好參,好參!”老人連聲讚歎,“蘆頭明顯,根須完整,體態飽滿,至少有二十年以上。這是真正的老山參,可遇不可求。”
他抬起頭,看著陳雲:“剛才我孫女給你報五百,確實低了。這樣的人參,不給上千,的確是少了。這樣,我出一千六百元,如何?”
一千六!
這個價格一出,旁邊的人都吸了一口氣。
櫃台裡的大妹子更是瞪大了眼睛,她在時一堂做了三年的夥計,上千的藥材都沒遇過幾次。
今天爺爺給了這麼高的收購價格,實在是她第一次遇見。
陳雲也愣了一下。
一千六,這比他預想的還要高。
老人給的價錢確實公道,甚至可以說很大方。
“這纔是實誠價。”陳雲笑笑,“可以。”
他沒有任何猶豫,將人參放在櫃台上。
這樣的價錢,沒必要再猶豫。
老人點點頭,又看向陳雲背著的布包:“你的三七,也按照市價加兩成來收,就當交個朋友,如何?”
陳雲點點頭:“行。”
旁邊的女子有眼色地開始開票據。
老人則欣喜地開啟油紙包,想再看看這株珍貴的人參。
就在這時,後堂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瓷器破碎聲。
緊接著,一名年輕的醫師慌慌張張地跑到前麵,臉色煞白:“時老,不好了!江家病人將止血藥全都吐出來了!血……血止不住!”
時老臉色大變,顧不上手裡的人參,直接奪過陳雲放在櫃台上的布袋子,裡麵裝著三七,轉身就朝後堂衝過去。
陳雲見狀,也急了。
他的三七還沒有稱重,怎麼就這麼拿走了?
他二話不說,單手一撐,直接從櫃台上翻了過去,動作乾淨利落,把開票的女子嚇了一跳。
“哎!你不能進去!”女子想攔,但陳雲已經跟了上去。
後堂是診室和煎藥房,此刻一片混亂。
一個病人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血跡,地上有一攤剛吐出來的藥汁和鮮血。
幾個醫師圍在旁邊,手忙腳亂。
陳雲擠進去,看了一眼病人。
陳雲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想了一會,忽然記起來了,上次去賣靈芝的時候,在江家見過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