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兩匹蕾絲麵料!
一匹是白色帶細密花紋的,一匹是米黃色帶鏤空圖案的。
這年頭,蕾絲可是稀罕物,大多依賴進口或者南方少數廠家生產,價格昂貴,通常隻用在高檔服裝或者婚紗上,在省城這邊非常少見。
這種布料自帶洋氣和精緻感,如果運用得當,絕對是吸引眼球的利器,很可能會成為未來女性服裝的流行元素。
另外還有兩匹,一匹是正紅色的純棉布,顏色鮮豔喜慶,適合做中式服裝或者點綴;另一匹是藏藍色的燈芯絨,質感厚實,顏色沉穩百搭,也是做秋冬外衣的好材料。
“就這四樣吧,”陳雲指著那兩匹蕾絲、一匹紅棉布和一匹藏藍燈芯絨,“每樣先來十匹。荊老闆,你報個價吧。”
荊大虎一看陳雲挑中的正是倉庫裡最值錢、原本打算囤著等旺季或者找機會高價出手的幾批好料子,心都在滴血。
他哭喪著臉,報了一個價格,雖然自稱是成本價打折,但明顯還是加了不少利潤。
陳雲聽完,直接搖頭,伸出兩根手指:“荊老闆,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彆玩這套了。這個數,最多。”
他報出的價格,幾乎把荊大虎的報價攔腰砍了一半!
“什麼?!這……這連我進貨價的一半都不到!陳雲,你這砍得也太狠了!”荊大虎差點跳起來。
“狠嗎?”陳雲淡淡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荊大虎,我可提醒你,千萬不要跟我玩花招。雖然我對布料是門外漢,但我們製衣廠的副廠長方柱同,還有廠裡那些女工,很多都是來自紡織廠的老手。
這料子我帶回去,他們一看,要是說價格給高了,或者料子有什麼問題……
我這個人,最討厭彆人騙我。
到時候我再回來找你,那可就不是今天這麼客氣地‘聊聊’了。你懂我的意思。”
荊大虎看著陳雲那雙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他整治單順博的狠辣手段,後背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陳雲絕對不是嚇唬他。
這批布料雖然好,但壓在手裡也是壓著,不如趕緊脫手,徹底了結這樁要命的麻煩。
他咬著後槽牙,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像是認命般重重歎了口氣,頹然道:“行……行!你拿走吧。陳雲,我可說好了,這批布料給你,咱們之間,之前的所有恩怨,包括這次通風報信的事,一筆勾銷。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徹底兩清了!”
陳雲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容,拍了拍荊大虎那沒受傷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放心,你這麼‘仗義’,我陳雲肯定也不能耍無賴。我又不是單順博,就喜歡欺負人。”
他拿出紙筆,放在桌上:“來,寫個條子。明天我讓我們方副廠長帶著錢過來取貨,一分不會少你的。你有了這筆錢,趕緊把你這鋪麵好好修葺一下,弄得像樣點。我還等著你以後,從我這兒進我們‘白湖’的衣服來賣呢!”
荊大虎聽著陳雲這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話,心裡五味雜陳,卻又無可奈何。
他隻能拿起筆,按照陳雲的要求,寫下了字據,並按了手印。
陳雲仔細看了看條子,確認無誤,小心收好,又扯了幾小塊那四種布料的樣品,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步伐輕鬆,彷彿隻是完成了一筆再普通不過的交易。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荊大虎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坐在倉庫冰冷的水泥地上,欲哭無淚。
這一趟,不僅沒撈到任何好處,反而把壓箱底的好料子賠出去大半,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陳雲帶著布料樣品和字據,回到醫院接上趙雪梅,夫妻倆一同返回製衣廠。
剛走進廠區,就見一直在門口張望的方柱同,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喜色,快步迎了上來:
“陳廠長!陳廠長!你們可回來了!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啊!”
“什麼好訊息?”陳雲看著方柱同激動的樣子,心中也升起了期待。
方柱同搓著手,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止不住,聲音都帶著興奮的顫音:“陳廠長!你和雪梅今天下午在百貨商場那一‘亮相’,效果真是立竿見影啊!
就在你們走後沒多久,百貨商場采購部的王經理,親自找上門來了。指名道姓要進咱們‘白湖製衣廠’的新款夏裝,說今天好多顧客去問,反響特彆好!”
他越說越激動,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折疊好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你看!合同我都跟他簽好了!第一批就要五十套,兩個主打款各二十五套,尺碼顏色搭配著來。而且,價格不僅沒降,比我預想的還要多兩塊錢。
趙雪梅在一旁聽得喜上眉梢,忍不住拍手笑道:“太好了!這可真是太好了!有了百貨商場這個大銷路,咱們廠子這下真的有救了!”
方柱同用力點頭,眼眶都有些發紅,他拿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哽咽:“是啊,有救了……陳廠長,趙雪梅同誌,多虧了你們!
要不是你們有膽識、有辦法,帶著大家夥兒闖出這條路來,咱們這廠子……恐怕早就被單順博那幫人給擠黃了。”
陳雲看著這位為製衣廠操碎了心的老廠長真情流露,心裡也頗有感觸。
他拍了拍方柱同的肩膀,安慰道:“老方,彆這麼說。廠子能撐下來,是咱們大家夥一起努力的結果。你也是廠裡的頂梁柱,功勞不小。”
他頓了頓,也拿出自己帶回來的“戰利品”,將幾塊布料樣品和荊大虎寫下的那張字據遞給方柱同:“我這兒也有個好訊息。你看看這個。”
方柱同接過,先是看了看那幾塊布料樣品,尤其是那兩小塊蕾絲,眼睛頓時瞪大了,用手指撚了撚,又對著光看了看:“這是蕾絲?還有這紅布、這燈芯絨都是好料子啊!陳廠長,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等他再看到那張字據上內容,更是驚得合不攏嘴:“這是荊大虎給的?這價格便宜了快一半還多。這麼好的料子,他怎麼會捨得。陳廠長,你這是……”
他看向陳雲,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荊大虎是什麼人?
那可是跟單順博混的、出了名的雁過拔毛、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怎麼會如此“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