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對著坐在對麵的中年警官蘇進,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辜而憤慨:“蘇警官!我再說一遍,我真的是被誣陷的!我根本不認識什麼趙強,什麼‘強哥’。
他肯定是收了彆人的黑錢,或者是被那個製衣廠的陳雲給買通了,故意來咬我。
你們要明察秋毫啊。
我纔是真正的受害者。
我的家被搶了,我的財產被奪了。
你們應該去抓那些搶劫犯,去查陳雲,他肯定有問題!”
蘇進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等他說完,才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沉重的壓力:“單順博,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狡辯?趙強已經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時間、地點、金額、你的要求,包括你們之間的聯絡方式,說得一清二楚。
人證、部分物證俱在,你抵賴不了。”
單順博心頭一緊,但仍強撐著:“他那是胡編亂造!”
蘇進不再跟他廢話,從旁邊拿起一個用證物袋裝著的、頁麵泛黃、邊角磨損的硬殼筆記本,重重地拍在審訊桌上。
“那這個,你又怎麼解釋?”
蘇進銳利的目光盯著單順博驟然收縮的瞳孔,“這個東西,你應該不陌生吧?”
單順博的目光落到那本筆記本上,當看清封皮那熟悉的磨損痕跡和某個不起眼的標記時,他的臉色“唰”地一下,徹底變了!
血色瞬間褪儘,隻剩下死灰一般的慘白!
額頭上,大顆大顆的冷汗,幾乎是瞬間就冒了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流。
那本筆記,是他藏在家中最隱秘處,臥室地板夾層裡的“秘密賬本”!
上麵詳細記錄了他這些年,為了打通關節、謀求庇護、打擊競爭對手,向某些實權人物行賄送禮的明細!
時間、金額、物品、接收人、甚至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內容,全都白紙黑字,記得清清楚楚!這是他為自己留的“護身符”,也是最大的“催命符”。
警察怎麼會找到這個?他明明藏得那麼隱秘!
蘇進看著他那副如遭雷擊、魂飛魄散的樣子,心中冷笑,翻開筆記本的塑料證物袋,指著其中一頁,聲音冰冷如鐵:“‘x年x月x日,送‘老k’現金五千,感謝其在皮毛收購配額上的關照’;‘x年x月x日,贈‘方塊七’進口手錶一隻,擺平城南店鋪糾紛’……單順博,需要我一條條給你讀下去嗎?你最好老實交代,上麵這些‘老k’、‘方塊七’、‘紅桃j’……指的都是誰?!”
“不……不!這不是我的東西!”
單順博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失聲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得變形,“這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蘇警官,你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
“栽贓陷害?”
蘇進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單順博,氣勢迫人,“單順博!你當我們警察是吃乾飯的嗎?!這上麵的筆跡,經過初步鑒定,和你以往商業檔案、私人信件上的筆跡高度吻合!如果不是你的東西,誰能把你的字跡模仿得這麼像,還特意放到你家臥室地板下麵的暗格裡?
難道有人能穿牆遁地,把東西放進去不成?
我們已經提取了暗格上的指紋,正在比對!你還要狡辯到什麼時候?”
單順博被蘇進一連串的質問和如山鐵證砸得頭暈目眩,張口結舌,想要再辯駁,卻發現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字跡、藏匿地點、可能的指紋……
任何一條,都足以將他釘死!
他賴以生存、橫行多年的保護傘和關係網,此刻反而成了勒死他自己的最堅固的絞索。
“你想清楚了!”
蘇進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現在主動交代,配合我們查清這些受賄人員的身份,或許還能算你有立功表現,爭取個寬大處理。要是還死扛著不說……”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就憑你買兇殺人未遂、組織黑社會性質犯罪、巨額行賄這幾條,足夠你把牢底坐穿,甚至這輩子都彆想再出來了!”
“哐當!”
單順博的心理防線,連同他最後一絲僥幸,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像秋風中的落葉,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之下,他甚至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機能。
一股溫熱的、帶著騷氣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浸濕了他的褲襠,順著椅子腿,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冰冷的水泥地麵上。
他,單順博,省城曾經風雲一時的“人物”,在審訊室裡,被活活嚇尿了褲子。
就在單順博精神崩潰、醜態百出的時候,另一隊警察,按照程式,來到了白湖製衣廠。
身為昨晚一係列事件的直接當事人和受害者,陳雲自然需要配合警方完成詳細的調查筆錄。
他對此早有準備,神情坦然,在製衣廠那間略顯簡陋但收拾整齊的辦公室裡,麵對兩名前來取證的警察,條理清晰地將這段時間以來與單順博之間的恩怨糾葛,娓娓道來。
從最初在紡織廠蔣德勝廠長那裡得知單順博的覬覦,到自己接手製衣廠後對方立即開始的種種刁難。
派人搗亂、威脅工人、惡意競價、斷供原材料、乃至昨晚喪心病狂的縱火和醫院襲擊。
陳雲都說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涉及人物、造成的後果,邏輯嚴密,細節詳實。
他沒有刻意渲染自己的憤怒和委屈,隻是客觀陳述事實,反而更具說服力。
“……這些情況,警察同誌可以去向紡織廠的蔣德勝廠長核實,我們製衣廠的副廠長方柱同同誌也親身經曆過單順博之前的打壓。
事實上,在方柱同同誌最初嘗試承包這個製衣廠時,就是單順博暗中使絆子,指使類似趙強那樣的社會閒散人員不斷騷擾、破壞,才導致方廠長最終無奈放棄,製衣廠一度瀕臨倒閉。”
陳雲最後補充道,將單順博的惡性競爭和黑社會手段揭露得更徹底。
負責記錄的警察一邊快速記錄,一邊不時點頭。事實上,在昨晚突擊審訊趙強後,結合現場勘查和之前的一些零星報案,警方已經對單順博涉黑涉惡、非法經營、暴力壟斷部分行業的情況有了大致輪廓。
陳雲的陳述,恰好與趙強的口供、以及他們掌握的其他線索相互印證,填補了很多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