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冠之上,陳雲冷靜地俯瞰著對麵的圍獵場。局麵已經非常明朗,那群驚慌失措的麅子正被有效地驅趕向預設的伏擊圈。隻要秀水屯那些人佈置的陷阱不是太兒戲,憑借地槍的威力和人多勢眾,瞬間放倒大半麅子絕非難事。
即便有僥幸逃脫的,也難逃那幾杆老洋炮的補射。在他看來,這場圍獵已經失去了懸念,結局註定。“沒什麼好看的了,走吧。” 陳雲收回目光,低聲對旁邊枝椏上的李虎說道,準備下樹。
他惦記著還沒收完的那群樹洞蜂,那纔是他此行的正事。李虎卻看得目不轉睛,連那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都努力睜大著,臉上滿是興奮和不捨,央求道:“陳雲哥,再等一會兒,就一會兒,看看他們最後能抓到幾隻!
” 這種人多勢眾、圍追堵截的場麵,對他這樣的年輕小夥有著莫大的吸引力。陳雲理解他的心情,但自己沒興趣再看下去。“那你看著吧,注意安全,看完自己回來。
我先回去收蜂了。” 他說道。李虎跟過去也確實幫不上什麼大忙,不如讓他在這兒過過眼癮。他手腳剛搭上樹乾,準備往下溜,對麵異變陡生!
“嗷嗚!” 一聲淒厲的狗吠猛地響起,緊接著是一男一女幾乎同時發出的、充滿驚駭的尖叫聲:“啊!”“快躲開!” 這聲音不對勁!
陳雲動作瞬間停滯,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如電般射向聲音來源處。隻見對麵伏擊圈側翼,一道棕灰色的影子以驚人的速度和力量,猛地撞開了試圖阻攔的一男一女,像一道離弦之箭般衝破薄弱的防線!
那身影矯健無比,四蹄翻飛,速度快得隻在林間留下幾道殘影,眨眼功夫便已衝上山脊,消失在密林之中,隻留下被撞得東倒西歪的人和一片更加混亂的喧囂。
馬鹿!陳雲瞳孔微縮,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麼。那是鹿類中體型僅次於駝鹿的馬鹿,看那體型,至少有兩百公斤,是一頭正值壯年的雄鹿!
這意外出現的大家夥,讓陳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幾乎是本能地,一連串名詞瞬間閃過他的腦海:鹿茸、鹿鞭、鹿心、鹿血…… 這些都是山裡真正值錢的好東西!
馬鹿每年二三月舊角會脫落,隨後生長出新角,眼下正是五月初,新角尚未完全骨質化,毛茸茸、充滿血管,這就是珍貴的馬鹿茸!
與梅花鹿產的花鹿茸不同,馬鹿茸內部會帶有些許骨質,又稱“坎鹿茸”,是藥效極佳的上好藥材,雖然品質稍遜於花鹿茸,但在市場上同樣價格不菲。
春季狩獵,獵取帶茸的雄鹿,被稱為“打紅圍”,正是獵人們夢寐以求的收獲。五月,果然是打鹿的黃金時節!
剛剛動了獵鹿的念頭,就親眼看到一頭帶著茸角的成年雄鹿,尤其瞥見它頭頂那對目測已有二三十公分長的初生鹿茸時,陳雲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有些發熱,一股難以抑製的狩獵衝動在心底升騰。
但他迅速冷靜下來。打鹿,可不像對付麅子、野兔那樣簡單。馬鹿看似食草,實則極其機警,聽覺、嗅覺都異常敏銳,而且戰鬥力非同小可。
成年的雄鹿遭遇攻擊時,那對巨大的角叉和強有力的蹄子都是致命武器,即便是豹子、野狼,也不敢輕易招惹。秀水屯這群臨時湊起來的“獵人”,想逮住這頭受驚後更加警惕的雄鹿,絕非易事。
那個試圖阻攔卻被輕易衝開的男人,連舉槍瞄準的機會都沒有,隻能眼睜睜看著它消失在視野裡,隨後便悻悻地轉身,繼續參與對殘餘麅子的圍捕,顯然也是知道追不上、惹不起。
就在陳雲心念電轉,分析著獵殺這頭馬鹿的可能性時,旁邊的李虎也看到了,他激動得差點從樹上跳起來,腫脹的嘴唇因為驚呼而顫抖:“陳雲哥!
是鹿!好大的鹿!” 他扭過頭,陳雲清晰地從他那雙努力睜大的眼睛裡,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炙熱光芒。李虎喊他那一聲,目的不言而喻,他想追!
陳雲的目光落在李虎那腫得像豬頭一樣的半邊臉和眯縫眼上,沒有立刻答應,隻是沉聲道:“我考慮一下。” 獵鹿不是兒戲,需要周密的計劃、充沛的體力和精準的槍法,帶著狀態不佳的李虎,風險不小。
聽到陳雲的話,李虎眼中興奮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臉上寫滿了沮喪。他有自知之明,憑他自己那點三腳貓的追蹤本事,彆說找到這頭機警的馬鹿,就算僥幸找到了,恐怕也沒那個本事和膽量獵殺。
陳雲說要考慮,他也不敢再多言,隻能悻悻地扭回頭,繼續望向對麵山上,但心思顯然已經不在那幾隻麅子身上了。陳雲也沒有急著下樹。
馬鹿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他想再看看,秀水屯這群人的圍獵,會不會再驚出什麼其他的“大貨”。此時,對麵的圍獵已接近尾聲。在十幾個人和幾條獵狗的共同努力下,包圍圈被壓縮到極致,剩下的幾隻麅子被成功地驅趕進了伏擊區域。
立刻,林間傳來了麅子淒厲的慘叫聲!有的麅子應聲倒地,抽搐著不再動彈。也有的顯然隻是受了傷,帶著驚恐繼續奔逃。由於距離和樹木遮擋,陳雲看不太清他們具體使用了什麼伏擊工具,但緊接著響起的幾聲沉悶而響亮的“砰!
”“砰!”聲,讓他立刻判斷出來——地槍!這是東北參農或者獵戶看護參田、防備大型野物常用的土製武器,用鋼管和黑火藥仿照步槍原理製成,觸發式發射,鐵砂覆蓋範圍大,威力不容小覷。
對付這幾隻麅子,動用這東西,顯得有些小題大做,但也確實高效。很快,騷動平息下去。能看到的麅子要麼倒地不起,要麼被迅速上前的人按住捆紮起來。
圍獵結束了。陳雲確認不再有其他值得關注的野物出現,便不再停留,利落地從樹上滑下。“走了,收蜂去。” 他招呼了一聲還在樹上戀戀不捨的李虎。
李虎歎了口氣,也知道再看無益,跟著爬下樹。兩人帶著默默跟在身後的大黑娘四個,沿著來時的路,朝著那處尚未收取的樹洞蜂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