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和李虎兩人腳下生風,在山路上走得很快。他們必須趕在日頭升高、黑蜂大規模外出采集之前抵達目的地。早早動手,才能趁著蜂群尚未離散時一網打儘,儘可能減少損耗,這可是關係到實實在在的收入。
一路行來,他們也沒閒著。陳雲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些野豬肉塊作為誘餌,在李虎的協助下,在林子邊緣、獸道附近,選擇合適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佈下了幾個木板夾子。
這些夾子隱藏在林下的枯枝落葉中,隻等哪個不長眼的倒黴家夥自己送上門來。第一個目標蜂群距離陳雲那個用於臨時歇腳的地窨子並不太遠,藏在一處石崖的岩石縫隙裡。
走到近前,能隱約聽到裡麵傳來的嗡嗡聲,顯示著這個家族的興旺。“就這兒了。” 陳雲放下肩上的草鍋蓋和其他工具,仔細觀察了一下洞口。
縫隙被幾塊石頭天然地遮擋了一部分。他示意李虎稍微退後,小心地撬掉洞口一塊鬆動的大石頭。頓時,一個更大的開口暴露出來,裡麵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黑蜂群清晰可見,蜂巢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相比起第一次收蜂時的小心試探,這次的陳雲顯得駕輕就熟。事情似乎比收第一窩黑蜂還要順利些。他在附近尋了些乾艾草葉,放在手心用力揉搓,將其揉成幾根粗細均勻的艾條。
用火柴點燃艾條一端,待其冒出濃白而帶有特殊氣味的煙霧後,他迅速將艾條掛在預先準備好的小鐵絲鉤上,然後將那個碩大的、邊緣綁著布條的草鍋蓋嚴嚴實實地蓋在洞口上。
濃煙順著縫隙湧入石縫,效果立竿見影。原本還算有序的蜂巢內部瞬間炸開了鍋,低沉的嗡嗡聲陡然變得高亢而混亂,無數黑蜂如同被颶風攪動的黑雲,從尚未被完全覆蓋的細小縫隙中洶湧而出,在空中亂舞,聲勢駭人。
早就見識過這些黑蜂厲害的大黑,此刻表現得極為沉穩老練。它幾乎在陳雲蓋上草鍋蓋的瞬間,就低吠一聲,領著三條半大的狗崽子,頭也不回地撤到了十幾米開外的一叢灌木後麵,隻探出幾個毛茸茸的腦袋緊張地張望。
然而,初生牛犢不怕虎,裡麵那隻最調皮、被陳雲喚作“小白”的狗崽子卻很不聽話。它非但沒有緊跟母親,反而被那亂飛的蜂群激起了頑性,興奮地撲跳著,朝著空中的黑蜂“汪汪”吠叫,試圖用爪子去夠那些飛動的黑點。
這下可惹了禍,幾隻被激怒的黑蜂立刻調轉方向,朝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夥發起了攻擊。“嗷嗚!
” 小白被蟄了幾下,疼得它發出一連串驚慌失措的哀鳴,再也顧不得玩耍,夾著尾巴,慌不擇路地逃竄回大黑身邊,把腦袋使勁往母親肚子下麵鑽,委屈地嗚嗚叫著,那樣子既可憐又好笑。
陳雲看著這一幕,不由得搖頭笑了笑。他其實有意讓小白吃點苦頭,做個反麵榜樣,好讓這幾個精力過剩的小家夥牢牢記住這次教訓。省得它們以後沒事就往蜂桶旁邊嬉哄,等將來蜂桶多起來,那才真是防不勝防。
另一邊,李虎的反應比大黑一家還要緊張。李虎很怕蜜蜂,他小時候就被蜜蜂給蟄過,現在看到黑蜂,他會下意識心慌燥熱,所以隻願意躲在一旁遠遠的看著,陳雲在亂舞的蜂群裡麵就像一個沒事兒人一樣,讓他又是心驚,同時又很羨慕和佩服。
過了一會兒,陳雲觀察到受到煙熏的黑蜂開始本能地朝著上方、向著草鍋蓋內側聚集,試圖尋找新的庇護所和蜂王,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便小心地退到一邊,對李虎招了招手:“差不多了,得讓煙再熏一會兒,咱們彆在這兒乾等著,去周邊溜達溜達。” 兩人提起獵槍,在石崖周圍緩緩走動,警惕而敏銳地掃視著周圍的樹林。
也是在這裡,李虎終於親眼見識了陳雲那手神乎其神的彈弓技藝。一隻灰狗子在枝頭靈活地竄跳,弄出窸窸窣窣的聲響。陳雲眼神一瞥,幾乎沒有任何瞄準的過程,手從挎兜裡摸出泥丸,上彈、拉弓、鬆手,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嗖”的一聲輕響,伴隨著枝頭一聲短促的哀叫,那隻灰狗子應聲而落,掉在厚厚的落葉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李虎趕緊跑過去撿起來,發現泥丸精準地打在灰狗子的頭部,一擊斃命,而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卻完好無損,價值絲毫沒有受損。
“我的老天爺……” 李虎提著那隻還有餘溫的灰狗子,看著陳雲隨手將彈弓塞回腰間,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心裡的震撼無以複加。
這簡直太輕鬆,太愜意了!一把小小的、看似孩童玩具的彈弓,在陳雲哥手裡,竟然被玩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成了狩獵的利器!這讓他對彈弓瞬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湊到陳雲身邊,眼巴巴地問:“陳雲哥,你這手彈弓太厲害了!
你能教我嗎?” 陳雲聞言,啞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我可真沒法特意去教。無他,唯手熟爾。打得多了,肌肉有了記憶,眼睛、手、感覺自然就協調了,準頭也就練出來了。
你想學,回去自己先做個彈弓,多打,多練,從打靜物開始。” 兩人又往林子深處走了一小段,一邊閒聊,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忽然,陳雲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投向山路旁一棵白樺樹。
隻見那棵樹的樹乾上,被人用利刃整齊地剝下了一塊長方形的樹皮,露出下麵淺色的木質層。更顯眼的是,那塊被剝開的樹皮一端還捲曲著,上麵端端正正地插著一小束新鮮的、紫白色的丁香花。
那痕跡很新,丁香花也尚未萎蔫,位置更是選在了這條小徑非常顯眼的地方。陳雲臉色一肅,連忙伸手拉住還想往前走的李虎,低聲道:“停下。
這一塊咱們彆再過去了。” 李虎先是一愣,順著陳雲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個標記,他到底是獵人家的孩子,立刻反應過來,壓低聲音:“陳雲哥,這痕跡很新鮮,位置也選得這麼顯眼,難道是……有人在裡麵‘趕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