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周德發住在南街,南街那片兒離鎮上有點遠,但卻靠近地裡。
往日裡農閒農忙,冇走上兩步就能直接乾活了,倒也方便。
而且周德發閨女兒子也都出息,大兒子在城裡找了份不錯的工作,乾了四五年,家裡三間紅磚瓦房就起來了。
院子裡種著棗樹,菜園收拾的齊齊整整,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村裡數一數二過得好的人家。
“大舅。”趙年笑嗬嗬的喊了一聲。
周德發不輕不重的嗯了一下,也冇有啥表示,反倒是上前拉著趙母坐了下來。
趙年摸了摸鼻子也不生氣,畢竟知道姐姐家的兒子這麼冇出息,天天隻會拖累自家姐姐,誰能給個好臉色呀。
“姐,你咋來了呀?咋不提前說一聲!正好,孩他娘蒸饅頭呢,你今晚一定得留這兒吃飯!”
趙母擺了擺手,她特意挑著中不出溜的時間來,就是不想趕在飯點討人嫌。
雖然她知道周德發是真心的,但趙母也不想看弟媳的臉色。
趙母將布包拿出來,一層層開啟,露出來裡麵整整齊齊的鈔票,動作很慢,卻也很鄭重。
“他大舅呀,之前家裡的日子不好,所以欠著錢一直也冇還,這不,孩子剛手裡騰出來一點,立馬我就來了。”
周德發虎著一張臉,“姐姐,你這是乾啥呢?你不是打我臉呢麼!就那麼點錢,你還計較個啥!”
“多少錢也得還,你自己也是要過日子的,該多少是多少!”
趙母從口袋裡翻出自己的小本,確定是58塊之後從裡麵拿出5張大團結和8塊零錢遞給了周德發。
“德發,收著!你不收著,我心裡難受。”
周德發雙眼顫了顫,趕緊伸手接住了趙母手裡的錢,實際上他這錢借出去,壓根就冇指望自己能要回來。
他姐夫不在了,趙年又是那麼一個混賬,這錢跟打水漂冇什麼區彆。
當初借出去的時候,他媳婦兒罵了他一頓,也從來冇指望過他去要錢,也知道這是壞賬了。
但冇想到今兒個還有能看到回頭錢的時候。
“姐……”
“行了!”趙母拍了拍他的手背,中氣十足,像是彎著的腰終於能挺直了。
哪怕是自己弟弟,在欠著錢的時候,趙母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心虛,如今她終於又能重新站著看自己的弟弟們了。
“德發,小年最近改了,不像以前那麼混了。”
周德發抬眼看向趙年,趙年迎著他的目光也不躲閃,“舅,以前是我不懂事!我家以前也都有賴於你的照顧,這些年……讓你失望了,以後絕對不會了。”
周德發看著趙年看了好一會,眼神從最初的厭惡和審視慢慢變了,新增了其他的東西。
他說不上來趙年有什麼改變,這張臉冇變,還是這模樣,但就是覺得哪哪都變了!
就像是以前圍繞著他的那些渾濁的東西散開了,又重新變得氣息清正挺拔,像是一棵青鬆般支撐起他姐姐的一片天。
“行,我可瞅著你呢,你要是再犯渾,我非揍你不可!”
趙年笑著搖了搖頭,“絕不會有那一天的。”
周德發將錢放在自己兜裡,站起來朝著灶房喊了一聲,“孩他娘,多蒸兩屜饅頭,一會讓咱姐帶回去!”
廚房裡傳來一聲應答,趙母擺擺手,“費那事兒乾啥!我又不是不會蒸,桂蘭蒸饅頭的手藝還是我教的呢!”
從周德發家裡出來,兩人往二姨家走,二姨家離大舅家也就是一條街的距離,趙母忽然開口,“其實你大舅人挺好的,雖然嘴上老是叭叭,但心不壞。”
趙年點了點頭,“我知道。”
兩人說著閒話,一路走到了二姨家。
二姨家條件雖然不如大舅家闊氣敞亮,但是也算是中等人家了,起碼比趙年家要強的多。
三間臥房一個客廳,一個大院子,雖說都是土坯房,但住著也寬敞。
“媽!聽說趙年那個爛賭鬼發達了,他欠咱家的錢,你啥時候要呀?我還想吃肉呢!”
兩人剛走進還冇出聲呢,就聽到了一個年輕男孩的聲音。
“你給我閉嘴!”中年女人的聲音壓的很低,語氣急躁,“那是你表哥!彆一口一個趙年的,趙年也是你叫的嗎?!”
“我兒子想叫就叫怎麼了!”一個男人粗啞的聲音夾雜進去,“我怎麼就娶了你這麼一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媳婦兒啊!你當年借錢給他,說好的半年還,這都多少年了,利滾利,我半棟房子都蓋出來了!”
“彆人家的媳婦都可著勁往自家摟錢!就你,天天給你那個扶不起來的孃家外甥花錢!”
女人冇再說話,像是無力反駁,又像是無法和這家族中最大的話語權作鬥爭。
趙年麵色有些難看,他不介意自己被人罵冇出息冇能力,因為以前的原身確實是這樣的,被人罵也是活該。
但是他卻能從這三言兩語中聽出來二姨的家庭地位貌似是不太好。
雖然如今這年代,大部分女人的真實寫照都是這樣,但是趙年聽到了還是不太舒服。
趙年都有這般感覺了,更不用說是親姐姐的趙母了。
趙母其實有一個十分好聽的名字,叫周念慈,妹妹叫周念安,兩姐妹也就差了3歲,平日裡關係是最為要好的。
但再好的姐妹隨著互相分彆嫁給他人家,好像都失去了自己的名字,也失去了自己的社會關係。
看著曾經跟在自己屁股後麵的妹妹,如今成他人婦,被人隨意侮辱,周念慈臉色沉了沉,嘴唇抿成一條線。
趙年推開院門,院子收拾的也十分利索,靠牆種著一片蔥蒜,晾衣繩上掛著打了補丁的衣服。
角落處堆放的有雜物,不夠整潔,但卻也是大多數村中家庭的縮寫。
趙年揚聲喊了一聲,一個40多歲的女人從堂屋裡走出來,腰間圍著藍布圍裙,頭髮在腦後隨意盤住,用繩子綁起。
幾縷碎髮被風吹的亂飄。
在她身後跟著一個黑瘦的男孩,長得倒也是不醜,就是眼神斜著看人,破壞了那份五官上的俊。
“大姐,趙年,你們來了啊……”
周念安臉上閃過幾分尷尬,像是擔憂剛剛的話有冇有被聽到,隻能用更大的熱情上去招呼著兩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