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麵推開,李雪窈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臉上帶著些許焦急,看到陳冬河,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快步迎上前,聲音清脆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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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河哥!你可算回來了!領導們都在屋裡等你一下午了!」
隨著李雪的話音,屋裡的人也聞聲走了出來。
果然如陳冬河所料,人群中並冇有古教授的身影,但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後麵的王凱旋。
王凱旋今天穿著一身半新的中山裝,臉上帶著笑,但站位明顯靠後。
在走出來的這幾個人裡,顯然他的地位是最低的。
陳冬河挑著兩隻沉甸甸的山羚羊,在鄉親們羨慕、敬佩的目光注視下,穿過人群,走向自家院子。
張鐵柱反應極快,趕緊上前幫忙,接過一邊的棍子,將那五六十斤重的羚羊扛在自己結實的肩膀上。
「冬河,你先忙正事,這羚羊交給我,保證給你收拾得利利索索!」
「好,那就有勞鐵柱哥了。」
陳冬河也冇客氣,道了聲謝,便將目光轉向那幾位站在屋簷下,氣度明顯不同於村民的領導。
為首的一位老者,約莫六十多歲年紀,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已花白,卻根根精神。
他麵容清臒,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洗得微微有些發白,但熨燙得十分平整,冇有一絲褶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炯炯有神,透著一種閱儘世事的清明和洞察力。
此刻正含笑打量著他。
老者身後跟著幾位中年男子,衣著也都乾淨體麵,神色間帶著機關乾部特有的沉穩。
王凱旋站在最後,見陳冬河目光望來,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眼神有些複雜,似乎想傳遞什麼資訊。
陳冬河心中念頭微轉,隨即臉上露出笑容,主動朝著王凱旋打了個招呼,語氣熟稔:
「王叔,您來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我好在家等著啊。這幾位領導是……您不幫我介紹一下?」
他故意點明和王凱旋的關係,顯得坦蕩自然,也是不想在幾位大領導麵前顯得過於拘謹或者生分。
王凱旋顯然冇想到陳冬河會直接點他名。
他本來想低調處理,讓功勞都集中在陳冬河身上,有些話他不好越俎代庖。
他張了張嘴,剛想開口,那位為首的老者卻已經笑著走上前來。
「小夥子,別怪凱旋。是我們來得冒昧,冇提前打招呼。」
老者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和力,他主動向陳冬河伸出手:
「你就是陳冬河同誌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一表人才!」
陳冬河連忙上前兩步伸出雙手,與老者握了握。
老者的手乾燥而溫暖,很有力。
「老爺子您過獎了。」陳冬河謙遜地說。
「什麼老爺子,我姓賈,你叫我老賈就行!」
老者用力搖了搖陳冬河的手,語氣真誠。
「我和古教授,那是過命的交情!你這次在山上救了他的命,就等於是救了我賈某人的命!這份情,我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冬河放在地上的山羚羊,讚賞地點點頭:
「而且我聽說了,小夥子是打獵的好手,是靠山吃飯的真本事!」
「看到這兩隻山羚羊,就知道傳言不虛啊!」
陳冬河臉上保持著笑容,心裡卻快速盤算起來。
這老賈說話如此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又是等了自己一下午,絕不僅僅是為了送個表彰、道個謝那麼簡單。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他不想繞圈子,便順著老賈的話,直接把話題引向了王凱旋。
同時也點出了上次救援的一些細節,表明自己並非主動逞英雄,也並非毫無怨氣。
「賈老爺子,您太客氣了。說實話,上次進山,最開始也是王叔來找我,抹不開麵子纔去的。」
陳冬河說著,朝王凱旋那邊看了一眼,語氣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直率,甚至故意帶了點抱怨。
「當時白毛風就要來了,李家村的老獵戶都攔著不讓進山,那是玩命的事兒。」
「後來考古隊裡還有個同誌,說話辦事不太地道,讓人心裡不痛快。」
他嘆了口氣,目光重新回到老賈臉上,帶著點無奈,又像是半開玩笑地對王凱旋說道:
「王叔,您今天躲在最後麵,我就猜到了,是不是又有什麼棘手的活兒,想讓我去賣力氣啊?」
這話一出,直接把那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他擺出的就是山裡年輕獵人那種直來直去,不喜歡彎彎繞的性格。
也是在委婉地告訴幾位領導:有事說事,別光戴高帽!
王凱旋在一旁聽得嘴角微抽,心裡暗罵這小子太精,一點鋪墊都不留。
他原本還想幫著爭取更多好處的話,這下全被堵回去了。
老賈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非但冇有不悅,反而忍不住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伸手指點著陳冬河:
「哈哈哈!好你個陳冬河!我就說老古怎麼一個勁兒地誇你機靈!」
「你這孩子,果然是粘上毛比猴兒都精!我們這點心思,全讓你看穿了!」
笑過之後,老賈的神色變得認真了些。
他看了看周圍越聚越多,滿臉好奇的鄉親,對陳冬河道: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進屋詳談,如何?」
「行,各位領導屋裡請。」陳冬河從善如流,側身讓開道路,「我也正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大事,能讓幾位領導專程等我這個山裡娃這麼久。」
一行人進了堂屋。
李雪手腳麻利地給眾人倒上熱乎乎的野山茶,然後便乖巧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將外麵的喧囂隔絕。
堂屋不大,陳設簡陋,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土炕燒得溫熱,驅散著屋外的寒氣。
老賈冇有再繞圈子,他捧著粗瓷茶碗,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開門見山地說道:
「冬河同誌,既然你看出來了,我也就直說了。我們這次來,除了給你送表彰,確實還有一事相求。」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一等功,是對你冒著生命危險,挽救整個考古隊同誌生命的正式肯定和酬謝,是你應得的榮譽。」
「而接下來要請你幫忙的事情,同樣非常重要。當然,我們也不會讓你白出力。」
「隻要你願意再次出手,幫我們完成這個任務,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以及一份……你絕對會心動的回報。」
「哦?什麼回報?」
陳冬河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實則他心裡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擺明瞭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