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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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冬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怒意:
「我看你們倆是想給閻王爺的飯桌上添兩道硬菜!那河灣子底下水流啥情況,你們摸清楚了?」
「忘了上次在黑龍潭,嗆那幾口冰水,差點把肺都咳出來的滋味了?是不是覺得命太長,閻王爺收不了你們?!」
他每厲聲質問一句,劉二強和劉三強的腦袋就往下耷拉一分,臉色也白上一分,最後幾乎要把腦袋埋進胸口裡,不敢與他對視。
陳冬河不再看他們,轉向劉強,語氣異常認真和嚴肅:
「大姐夫,這事兒,你可不能心軟。我看你這燒火棍還是太細,打不疼,記不住。」
「就得找根趁手的粗柴火棒子,結結實實給他們一頓好打,好好給他們緊緊皮子,長長記性。」
「讓他們把不能去河邊鑿冰這幾個字,用疼刻在骨子裡,這輩子都忘不了!」
劉二強和劉三強原本指望陳冬河能幫著說幾句好話。
冇想到他非但不勸,反而在一旁煽風點火,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帶著哭腔哀嚎起來。
「冬河哥!不能啊!」
「我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劉強被陳冬河這番話一激,聯想到可能發生的嚴重後果,那股壓下去的邪火「噌」地又冒了起來,而且燒得更旺。
他二話不說,再次掄起燒火棍,朝著兩個弟弟的屁股和大腿這些肉厚的地方狠狠抽去。
「我叫你們不敢!我叫你們記不住!」
兩兄弟被打得嗷嗷直叫,在並不寬敞的院子裡抱頭鼠竄。
慌亂中踢翻了牆角餵雞的破瓦盆,裡麵殘存的穀糠撒了一地。
驚得幾隻正在覓食的母雞「咯咯」亂飛。
一時間院子裡雞飛狗跳,塵土夾雜著雞毛飛揚。
這時,屋門簾被掀開,陳小霞聽到外麵越來越大的動靜,急匆匆趕了出來。
她身上繫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圍裙,手上還沾著黃澄澄的玉米麪,似乎在準備午飯。
比起幾個月前麵黃肌瘦、眉宇間總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愁苦模樣,如今她的臉頰豐潤了些,有了血色。
眉宇間的鬱氣也散去了不少。
隻是此刻,她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
看到院子裡這混亂的一幕,她愣了一下,目光迅速掃過,最後落在神態相對平靜的陳冬河身上,露出探詢之色。
陳冬河對上大姐的目光,臉上的寒意瞬間消融,露出一個帶著些許無奈的笑容。
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這事兒他管不了,也不該管。
劉強追打了幾下,或許是累了,或許是看著弟弟們狼狽躲閃的樣子終究有些不忍,喘著粗氣停下來。
用燒火棍指著縮在牆角,抱著腦袋瑟瑟發抖的兩個弟弟,對陳冬河無力的吐槽道:
「冬河,你……你看看。就這麼兩個油鹽不進、記吃不記打的玩意兒。我……我真是……」
他氣得狠狠跺了跺腳,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重重的嘆了口氣,說不出話來。
那裡麵有心酸,有無奈,更有一種長兄如父的責任帶來的沉重壓力。
陳冬河擺擺手,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轉向陳小霞,試圖轉移話題,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
「大姐,先別管他們,讓他們在牆角好好反省反省,吹吹冷風,腦子能清醒點。」
「我今天過來,是有個頂好的訊息要告訴你。」
陳小霞暫時壓下了對兩個小叔子的擔憂,一邊用圍裙擦著沾滿玉米麪的手,一邊走過來,語氣帶著慣常的關切:
「老三,究竟啥好訊息非得跑過來一趟?是不是你弄的那個滷煮買賣,在縣城賣得挺紅火?」
「紅火是紅火,」陳冬河笑了笑,語氣輕鬆,「不過,我今天要說的這個訊息,比滷煮買賣,要好上千百倍。」
他說著,轉身利落地將自行車橫樑上那半扇沉甸甸的野豬提了下來,走到劉強麵前遞過去:
「大姐夫,接著,先把這肉拿進去,掛在陰涼處,別讓野貓叼了去。」
劉強看著這沉甸甸、肉膘足有寸厚的野豬肉,吃了一驚,連連擺手,臉上滿是過意不去:
「冬河,這……這使不得!太貴重了!你上次送來的還冇吃完呢……這……這讓我們……」
「自家在山裡打的,冇花錢,跟我還客氣啥?!」
陳冬河不由分說,硬塞到劉強懷裡。
那冰冷的肉塊觸到劉強的胸膛,讓他激靈了一下。
「反正要過來,順路就帶過來了。不然回頭你們回家裡去看爹孃,走的時候還不得自己扛回去?我蹬自行車也方便。」
劉強抱著那半扇肉,感覺分量格外沉,不僅是肉的重量,更是這份情義的重量。
他嘴唇囁嚅了幾下,還想說什麼,卻被陳冬河用眼神製止了。
然後,陳冬河轉過身,麵對著陳小霞,清晰而緩慢地說道,確保每個字都能讓她聽清楚:
「姐,我今天幫了縣供銷社鄭主任一個天大的忙。他為了感謝我,給了我一個供銷社售貨員的工作指標。」
「售……售貨員?!」
陳小霞和劉強幾乎同時失聲驚呼,眼睛瞪得溜圓。
陳小霞甚至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蹲在牆角的劉二強和劉三強也忘了身上的疼和剛纔的驚嚇,傻愣愣地抬起頭。
他們同樣瞪大雙眼直直地看向陳冬河,懷疑是自己耳朵被凍壞了,聽岔了。
售貨員?
那可是端著鐵飯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每個月有固定工資拿,還能接觸到緊俏商品的體麵工作!
是無數城裡人擠破頭都難以得到的崗位。
更何況他們這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鄉下人?!
陳小霞隻覺得耳朵裡「嗡」的一聲,腦子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聲音都瞬間遠去了。
售貨員,那是她隻在公社供銷社隔著櫃檯,羨慕地看著那些穿著乾淨整潔,說話帶著城裡口音的「公家人」時,藏在心底最深處,連做夢都不敢仔細去想的美事。
她曾經最大的奢望,不過是家裡能吃飽穿暖,弟弟妹妹能平安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