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攤位後,陳冬河徑直去了奎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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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爺雖然如今已逐漸轉向正道,但早年經營黑市積累下的人脈和威望仍在。
在縣城這一畝三分地,有奎爺照應著,一般的地痞流氓絕不敢去找陳援朝他們的麻煩。
「奎爺,援朝和三娃子今兒個開始在集市上擺攤了,賣滷煮。」
「倆半大小子,初來乍到,以後少不了麻煩您老幫著照看一二,別讓人欺負了這兩個生瓜蛋子。」
陳冬河給奎爺遞了根菸,客氣地說道。
奎爺接過煙,點上火,眯著眼吸了一口:
「冬河,你放心吧,你那兩個兄弟,就是我奎爺的晚輩。在這片兒,冇人敢給他們臉色看。」
「回頭我跟我那幾個老夥計打聲招呼,讓他們平時多留意點。」
「讓您費心了。」陳冬河點點頭,「您放心,這也就是剛開始。等來年開春,咱們的正經大生意啟動,那纔是重頭戲。」
「到時候,您手下那些信得過的老兄弟、小兄弟,都可以安排進來。」
「我給開的工錢,保證讓他們滿意,每個月底薪最少這個數。乾得好還有提成!翻個個都是輕鬆。」
陳冬河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塊?!還能翻個個兒!」
奎爺聞言,忍不住動容,拿著煙的手頓了頓。
這可比很多正式工人的工資都高出一大截了!
他手下那些兄弟,大多冇有固定營生,日子過得緊巴巴,全靠他這個領頭的支應著,才勉強過得去。
如果能有個這麼穩定的高收入工作,那真是解決了他的大心事。
想到那些跟著他混了大半輩子,或者是他逝去老兄弟留下的老婆孩子,奎爺眼眶有些發熱,聲音也有些沙啞:
「冬河,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你這份情誼,奎爺記在心裡了。」
「以後有啥事,我這把老骨頭,還有我那幫兄弟,絕無二話!」
陳冬河點點頭:「奎爺,咱們的好日子,纔剛開頭。如今這世道,正是百廢待興,大有可為的時候,抓住機會,咱們都能更上一層樓。」
兩人又聊了些細節和對未來的規劃,奎爺滿麵紅光,聽著陳冬河繪製的宏偉藍圖,整個人彷彿都年輕了十歲。
等陳冬河從奎爺那兒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點點寒星綴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縣城的燈火次第亮起。
陳冬河快步趕回集市,腳下的積雪在暮色中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北方的冬日天黑得早,纔剛過五點鐘,天色就已經昏沉下來。
寒風吹過空蕩的集市,遠處傳來幾聲隱隱約約的狗吠,更添了幾分寂寥。
隻見那架老牛車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陰影裡,老黃牛正低頭嚼著乾草,鼻子裡噴出白茫茫的哈氣。
陳援朝百無聊賴地靠在車轅上,將自己捂在打了不少補丁的軍大衣裡,仰頭望著冬日清朗的星空。
夜幕剛剛降臨,幾顆明亮的星星已經迫不及待地閃爍起來。
他臉上是一種如夢似幻的表情,時而傻笑,時而皺眉,神遊天外,連陳冬河走近都冇有察覺。
三娃子則蹲在車旁,借著清冷的月光和遠處供銷社門縫裡透出的微弱煤油燈光,極其認真地將今天收來的毛票一張張清點。
那些票子皺巴巴、油膩膩,麵額最大的也不過五塊錢,一張十塊的大團結都看不見,更多的是幾分幾毛的毛票。
其中還夾雜著不少一分兩分五分的硬分幣。
他凍得通紅的手指有些笨拙,卻異常執拗地將每一張票子仔細撫平,按麵值大小疊放整齊。
那些硬幣則是用一個小的布兜裝好,放進錢匣子裡。
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反覆覈對那驚人的數目。
這個沉默寡言的遠房兄弟,此刻將所有激動都壓抑在了那雙專注的眼睛和微微顫抖的手指裡。
陳冬河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牛皮靴子踩在薄雪上幾乎冇有聲音。
直到近前,才伸手在陳援朝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琢磨啥呢?魂兒都讓北鬥七星給勾走了。數清楚冇,今天賺了多少?」
「哥!你可算回來了。」
陳援朝猛地一激靈,回過神來看見陳冬河,原本強裝平靜的臉上瞬間被巨大的激動淹冇。
他一把抓住陳冬河的胳膊,聲音因為興奮而變得尖細,結結巴巴地說:
「哥,我……我不是在做夢吧?你知道咱們今天,滿打滿算也就賣了五個小時,賺了多少錢嗎?」
他扭頭急切地看向三娃子,催促道:
「三娃子,是多少來著。你快告訴冬河哥。」
三娃子聞聲抬起頭,憨厚的臉龐激動得通紅。
他小心翼翼地將已經清點好的錢分為幾摞,用一根舊橡皮筋捆好,這才站起身,聲音帶著哽咽般的顫音:
「冬河哥,真……真這麼多。援朝哥冇瞎說,是兩百三十七塊八毛!」
「俺的親孃嘞,俺長這麼大,從來……從來冇見過這麼多錢摞在一起。」
他說著,眼圈都有些發紅,這筆钜款對他這個從小苦慣了的窮小子來說,衝擊力實在太大。
他記得自己父母起早貪黑在生產隊乾活,一年到頭也就能攢下幾十塊錢。
而他們僅僅一天就賺了兩百多塊錢,簡直像做夢一樣。
陳援朝激動得語無倫次,臉膛漲得通紅,在原地轉了個圈,揮舞著手臂:
「兩百多塊啊!哥。放在咱們村,都能風風光光娶個漂亮媳婦兒了。三娃子,你說咱們是不是出息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父親那震驚又摻雜著欣慰的複雜表情,以及村裡那些曾經瞧不起他的年輕人羨慕的目光。
陳冬河看著自家堂弟這副近乎癲狂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同樣激動難抑,卻努力剋製著的三娃子,忍不住笑了。
他帶著幾分調侃和提醒:「我看你現在這架勢,離發瘋也不遠了。淡定點兒,這才哪到哪。」
「三娃子,你也別光顧著激動,這裡麵還冇刨去本錢呢!下水雖然不貴,但那滷水可不便宜。」
他接過三娃子遞過來的錢,就著月光粗略看了看厚度。
「再說了,不過兩百多塊而已,仔細算算,還不如我上山碰運氣打頭大個野物賺得多。」
「等咱們的口碑在縣城裡傳開,那些下班後的工人、城裡的住戶,會成為咱們的主顧。」
「那時候,你們倆,」他目光掃過陳援朝和三娃子,「才真正知道啥叫供不應求,忙得腳打後腦勺,到時候可別叫苦連天,甚至撂挑子不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