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壯聞言,精神猛地一振,那點後怕瞬間被巨大的商機,和眼前這位「福星」老弟展現出的驚人魄力沖淡。
黑臉膛重新煥發出光彩,嗓門又亮了起來,帶著劫後餘生的豪氣:
「好!好小子!有魄力!是乾大事的人!你放心,包在哥哥身上!」
「開春化凍,我親自給你押車,磚頭水泥管夠!保證不耽誤你起高樓、擴產業!」
他用力拍著厚實的胸脯,砰砰作響。
剛纔的陰霾彷彿一掃而空,隻剩下對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弟」更深的佩服,以及更鐵了心的結交之意。
牛大壯明顯還是有些不太死心,眼巴巴的望向陳冬河:「隻是……這罐頭廠的事情冇有絲毫迴轉的餘地了嗎?」
陳冬河冇有立即回答。
他抬眼望向窗外,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的懷抱,將天邊染成一抹橘紅。
院子裡,幾隻麻雀正在磚堆上跳躍,發出細碎的鳴叫。
他注意到牛大壯的手在微微顫抖。
很顯然,這個豪爽的漢子,此刻正被一種難以言說的焦慮困擾著。
他當然可以理解。
於是微微思索了一下,這纔不緊不慢的開口道:
「牛哥,天上不會掉餡餅。那些人說得天花亂墜,背後藏的什麼心思,咱們得琢磨透徹。」
他起身從暖水瓶裡倒了兩碗開水,氤氳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
碗是普通的粗瓷碗,邊緣有個小小的缺口,陳冬河卻很自然地將完好的那一麵轉向客人。
牛大壯接過碗,卻冇有喝,隻是用雙手緊緊捧著,彷彿在汲取那一點溫暖。
「我也知道這事蹊蹺,可他們說的利潤實在太誘人了。說是現在政策放寬了,鼓勵咱們農民辦廠致富……」
陳冬河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記得前世曾經聽說過類似的騙局。
那些所謂的「罐頭裝置」,不過是些淘汰報廢的機器,翻新後專門賣給手裡有些錢,卻又不懂行的人。
「牛哥,雖然我們不會去購買他們罐頭廠的裝置,但我們可以借用。」
「你可以直接告訴他們,你現在根本就冇有那麼多錢,也買不了他們的裝置,態度一定要堅決。」
「而我們借用就簡單多了,一定要記得簽署合同,防止到時候把臟水潑到我們的身上。」
牛大壯愣了愣,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借他們的裝置乾啥?」
他腦子還冇有反應過來,眉頭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隻是滿眼期待的看著陳冬河。
陳冬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神卻依然嚴肅:
「還是製作罐頭,不過我們並不是製作水果罐頭,而是肉罐頭。」
「現在肉價增高,這時候製作肉罐頭不合算,但過了年之後,肉價就會呈斷崖式下跌。」
「大家攢一年的錢也不容易,過年是為了喜慶,也為了討個好彩頭。」
「但是到了年後,誰捨得花那麼高的價錢去買肉?」
「尤其是到了夏天,肉價會更低,那時候我們就可以藉助罐頭廠的裝置,將多餘的肉直接製作成罐頭,到了冬天售賣!」
他說話時,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劃著名,彷彿在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商業藍圖。
牛大壯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但隨即又蒙上一層陰影。
「如果牛哥覺得這個生意不保險,你可以把人直接介紹給我,到時候我去和他談!」
陳冬河補充道,語氣坦然。
牛大壯撓了撓頭,陷入了沉思,顯然在權衡。
這件事情對於他而言,並不算是什麼事。
之前和那些人洽談,他心中已經有了意動,他也想要搞個更賺錢的罐頭廠。
但陳冬河的提醒,讓他內心升起警惕,可不敢再繼續招搖下去。
「老弟,等我回去之後就和他們見麵,看他們是什麼意思。」
牛大壯終於喝了一口水,水溫已經有些涼了,但他似乎毫無察覺。
「這事情老哥不敢給你打保票,誰也不知道那些傢夥到底是怎麼想的。」
「萬一他們是真想搞事情,肯定不會把東西租出去。」
陳冬河點點頭,笑容裡多了幾分欣慰:「理解,你隻需要給他們遞一句話就行。至於他們願不願意,都隨他們。」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牛大壯這才帶著人離開。
他此次親自前來就是為了想詢問罐頭廠的事情,陳冬河給他的意見,讓他心情有些沉重。
這段時間磚窯廠確實賺得盆滿缽滿,但他賺到的錢卻冇有那麼多,而是把大部分的錢都分給了一起乾的那些兄弟。
搞不好他就是被別人給盯上了。
為了穩妥起見,他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這件事情不能乾,說不定就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不過倒是可以介紹給陳冬河。
陳冬河顯然比他聰明多了,而且腦子也轉得更快,看得更長遠。
如果真有什麼問題,到時候他就是最有力的證人。
他絕對不能坑陳冬河。
畢竟是人家幫自己搞到了那麼多的煤炭,讓他們磚窯廠閒置的幾個窯爐都有了用武之地。
送走牛大壯,陳冬河站在院子裡,望著堆成小山似的紅磚,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磚塊粗糙的表麵在暮色中泛著暗紅的光澤,像是一塊塊凝固的血痂。
遠處傳來歸巢鳥兒的啼叫,聲聲入耳,卻又顯得遙遠而模糊。
這時,左鄰右舍都圍了過來,一個個眼睛盯著那堆紅磚發光。
腳步聲雜亂地落在黃土院子裡,揚起細微的塵埃,在夕陽的餘暉中翩翩起舞。
「冬河啊,你可真有本事!」
老李頭率先開口,粗糙的手掌撫摸著一塊紅磚,像是在撫摸什麼寶貝。
「這麼多磚,蓋三間大瓦房都綽綽有餘了!」
陳冬河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經濟牌香菸,挨個散給眾人。
火柴劃過的瞬間,照亮了一張張被歲月刻滿痕跡的臉。
菸草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混合著泥土和汗水的氣味。
「叔,不是我不幫大家。」陳冬河吐出一口煙,語氣誠懇,「這些磚是我求爺爺告奶奶才從外縣弄來的。」
「咱們縣的磚窯廠都供應著縣城建設,排隊都得排到明年去。」
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