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他那傻兒子三十多了還穿開襠褲,正好缺個洗屎擦尿的媽!」
「你就滾過去伺候他們爺倆吧!到了他家,你是當牛做馬還是生兒育女,都認命吧!」
李紅梅渾身劇烈地一顫,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隻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往下淌。
足足一分鐘之後,好不容易纔從喉嚨裡擠出絕望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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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讓我上哪兒弄這麼多錢啊?親戚……早被您得罪光了。」
「村裡……村裡的人見了咱們都繞著走,吐口水都嫌臟了地方……誰還敢借給咱家一分錢?一毛錢都冇人敢啊……」
賈老虔婆鼻孔裡噴著粗氣,壓低了嗓子,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狠毒和狡詐,惡狠狠地說:
「長著腦子當鹹菜疙瘩使的?眼麵前不就擺著個活財神爺?去找陳冬河啊!」
見女兒一臉死灰茫然,她三角眼裡射出陰狠的光:
「他家不是要翻蓋大瓦房嗎?幾千塊的青磚紅鬆眼睛都不眨!一百多塊對他算個屁!他就是手指頭縫裡漏點渣子都夠!」
她往前一步,臟兮兮的指甲幾乎戳進女兒肉裡。
「他要是敢不給你錢,你就給我豁出去!晚上往他被窩裡鑽!鬨!豁出你那臉皮去鬨!」
「他明天可是要娶李家屯那個小妖精的大日子!這節骨眼上讓你這麼一鬨,他就是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
「他那媳婦兒還能跟他過?李家屯的丫頭還能認這口鍋?他名聲臭了,隻能捏著鼻子認倒黴娶了你這個破鞋!」
她見李紅梅木頭一樣低著頭,隻是掉眼淚不吭聲,又惡狠狠地補上一記重錘:
「醜話我今天就給你撂在這水泥地上!你要是弄不來錢……」
她呲著豁牙子,聲音毒得像蛇信子。
「明兒一早,你前腳出不了醫院的門,後腳我就搭驢車回後屯,找那王老鰥夫敲定價錢!」
「一手交錢,一手我把你捆著送過去!錢貨兩清,我就當你這閨女生下來就掐死了!」
「以後你就是他家灶台上的母豬,是給他生兒子還是讓那傻兒子糟踐,都是你的命!不信,你就給老孃試試!」
說到最後,那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透著刻骨的狠毒與斷絕親情的決絕。
李紅梅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悔恨像帶著倒刺的毒藤,瘋狂地噬咬著她的心,刺出一個個血窟窿,每一個都在無聲地嘶吼。
當初……當初自己為啥豬油蒙了心要去陳家鬨那一場?
為啥要幫著自己這狼心狗肺的娘,睜眼說瞎話誣陷陳冬河?
她要是早點認清這個火坑,哪怕不要臉,哪怕跪下磕頭去求陳冬河搭把手,是不是……是不是早就……早就不一樣了?
是不是早就能像李家屯那個小雪,也能有個盼頭?
一步走錯踩進了爛泥塘,後頭步步都是抽腿帶出的一身腥。
「哭!哭!哭!就知道哭!」
賈老虔婆看她這副半死不活的喪氣模樣,胸中那股邪火蹭地冒起來。
伸手在她腋下那塊最軟的嫩肉上,使出刁鑽狠辣的力氣,又掐又擰,口裡罵罵咧咧。
「你個賠錢貨除了號喪你還會個啥?!天殺的喪門星!」
李紅梅痛得渾身劇烈一縮,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慘叫出聲。
「我……我這就去找陳冬河!」
林大頭走出縣醫院的大門,隻覺得胸口像壓了塊冰冷的磨盤,沉悶得喘不過氣。
賈家那老婆子撒潑打滾,指黑道白的下作本事,徹徹底底的讓他見識了一回,也真真讓他心裡頭拔涼。
這老虔婆子,在醫院這等救人性命的地方都敢如此放肆,難保不會把那雙臟手伸向陳冬河那邊。
明天可是陳冬河娶小雪的大喜日子!
多少年的盼頭,要是被這混帳事兒攪了局,噁心一輩子都不夠。
他得去給陳冬河提個醒!
今兒個晚上,無論如何不能讓賈老虔婆和她閨女得了逞!
回到家裡那冷颼颼的小屋,林大頭躺在硬炕上,翻來覆去,像烙餅似的。
腦海裡轉著陳冬河平日對他的種種情義,那份新婚賀禮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輕了。
他摸黑爬起身,翻開了壓在炕櫃最裡頭的小木匣,摸索了半晌,手指最終停在了一個冰涼堅硬的物件上。
那枚珍藏多年的勳章,它代表著他青春裡最閃亮的榮譽,不能吃不能喝,卻是他最捨不得的念想。
林大頭把它小心地裹進一塊洗得褪了色的舊紅絨布裡,揣進貼身的棉襖內兜。
推開房門,深更半夜的寒氣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他推起那輛除了車鈴哪兒都響的舊二八大槓,在空無一人的雪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蹬著。
破舊的車輪碾過凍硬的積雪,咯吱咯吱,一路響到了陳家屯村西頭陳冬河家的院門外。
陳冬河向來覺少。
明天就是他和新媳婦兒李雪的好日子了,那份藏在心底的歡喜如同小火苗般烘烤著五臟六腑,躺在那熱乎炕上也平復不了半分。
他索性披上棉襖溜下炕,見爹孃睡得正沉,便輕手輕腳摸到院子裡,劃燃洋火點亮了兩個新砌大灶膛的火。
兩口烏黑油亮的生鐵大鍋裡,舀進去冰涼的井水。
灶膛裡塞進劈得齊整溜直的硬柴柈子,火苗子噌噌往上躥,呼呼地舔著鍋底。
陳冬河盤算著,明天正席上,除了剛宰殺的新鮮豬肉,還得添點撐場麵,壓得住酒的好嚼裹兒。
那顆從大炮卵子野豬身上精心卸下的豬頭,正是時候。
鹵得了,色澤醬紅油亮,肉皮糯軟不膩,光是想想那滋味,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下午爹專門套了牛車跑了一趟縣城,馱回來幾十斤散裝的高粱酒。
那粗瓷酒罈子,是明天席麵上大小夥子們最惦記的物件。
還有小雪孃家人那邊,四個舅舅合力抬來的樟木大箱,聽說是給新媳婦壓箱底的綢緞被麵衣料子。
明兒個姥爺姥姥登門,肯定還帶著添箱的大禮。
這些嫁娶裡的講究,人情往來的深厚,讓他心頭沉甸甸又暖烘烘的。
正琢磨著這些,牆外傳來一陣極其熟悉的自行車鏈條打滑的「哢啦」聲。
陳冬河循聲望出去,借著灶膛裡躍動的火光明亮地一照,看清了正是林大頭那張被冷風颳得通紅,卻堆滿了笑意的臉。
更紮眼的,是那輛破舊車把上,還彆扭地插了朵皺巴巴的紅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