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王曉明的腳步聲已經到了灶房門口,春桃的心一下子被揪緊,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牙縫裏擠出來。
周誌軍的身子也猛地一僵,攥著春桃小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春桃慌亂地看向他,眼神裏滿是恐慌,示意他趕緊躲起來。
還好王曉明沒有立刻推門,“嫂子,給俺哥倒點茶!”
看著門板動了,周誌軍神色一滯,腳步一挪就跨到了門後,直挺挺地貼著土牆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春桃慌忙踢上鞋子,一手抓起灶台上的熱水瓶,一手端起個粗瓷碗,三步並作兩步跨到門口。
灶房門已經被推開了一半,王曉明見她拿著碗和水瓶站在門口,便沒往裏進,接過來倒了半碗熱水。
“嫂子,天冷,你也早點睡!”他端著水轉身要走,可剛邁出一條腿,又突然迴頭。
目光越過春桃的頭頂,往灶房裏掃了一圈,眼裏帶著一絲疑惑。
春桃的心揪得更緊了,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再稍一用力就要崩斷。
“曉明——”她慌忙叫了一聲,聲音發顫。
王曉明這才收迴目光,隨口說了句,“嫂子,屋裏好像有老鼠,你把吃的都蓋好!”
春桃聽他這麽說,心裏緊繃的弦才鬆了幾分,目送他朝堂屋走去。
春桃在心裏長舒一口氣,可那吊著的心還沒徹底落下。她轉身把水瓶放迴灶台,看向門後站得筆直的周誌軍。
“快走……”喉嚨裏剛擠出兩個字,就被他一把扯了過去。小身板狠狠撞在他堅硬的胸膛上。
他緊緊抱住她瘦弱的肩頭,扯開自己的棉襖,把她整個人裹進懷裏,用體溫暖她。
春桃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心驚肉跳,鼻頭卻忍不住發酸,推了推他的胳膊,“別……快走吧!天冷,俺想鑽被窩了!”
“再讓俺抱一會兒!”周誌軍的嘴唇輕輕蹭著她的發頂,“啥時候俺才能天天抱著你,光明正大地給你暖被窩……”
“不可能,你死了這條心吧!”春桃立刻打斷他的念想,可說話時心頭也在發顫。
她何嚐不想?有個男人疼、有個男人愛,踏踏實實靠在他懷裏取暖,可這念想根本不可能實現。
“能,一定能!”周誌軍收緊手臂,語氣斬釘截鐵,“俺周誌軍想幹的事,就沒有幹不成的!”
那一夜,春桃躺在床上,腦海裏翻來覆去都是周誌軍那句話。
她不敢深想,周誌軍要咋樣才能辦成這件事?她怕,怕他不管不顧,到時候他們的貓膩被全村人知道……
“不要臉的女人!”夢裏,王結實拿著棍子朝她抽打過來。
劉翠蘭扯著她的頭發,撕爛她的衣服,拉著她往街上跑,“大夥快來看啊!這是個破鞋偷人了!”
連平日裏護著她的王曉紅姐弟,也站在人群裏唾棄她,罵她不是好東西。
她奶跪在地上哭天搶地,“老天爺呀!俺咋就養了這麽個傷風敗俗的孫女啊!”
王蘭花扛著大肚子,叉著腰罵道,“不要臉的!你是俺換親換過來的,你在這兒偷男人逍遙快活,俺也不跟你哥過了!”
春桃猛地從噩夢中驚醒,身上的粗布襯衣都被冷汗浸濕了,後背涼颼颼的,心裏一陣後怕!
她和周誌軍的事要是敗露了,噩夢就會成真!太可怕了!
天已經矇矇亮,春桃從床上爬起來,緊了緊身上的舊棉襖,裹著一身寒氣朝灶房走去。
新的一天,就在這透骨的寒涼裏開始了。
周誌軍吃過早飯,就去街上趕年集,臨走時特意來跟春桃交代了一聲,不讓她再去。
春桃想說自己去,可他已經邁著大長腿走遠了。
晌午頭,周誌軍就迴來了。他沒迴自己家,背著半袋子年貨,徑直去了春桃家的灶房。
春桃正在燒鍋,王曉紅在灶台邊洗幹菜。
“誌軍叔,這是啥呀?”王曉紅抬起頭,眼裏滿是好奇,其實心裏已經猜出了**分。
“年貨。”周誌軍說著,撐開袋口,先掏出一塊豬肉。
足足有四五斤重,在那個一年到頭吃不上葷腥的年代,這麽多肉足夠過個富裕年了。
周誌軍心想,王結實那個混賬不配吃肉,可衝著春桃,他也得多買點,要不根本吃不到她嘴裏。
除了豬肉,袋子裏還有一捆粉條、兩包粗鹽、寫對聯用的大紅紙、幾掛鞭炮,連走親戚用的果盒子都買了迴來,樣樣齊全。
“誌軍叔,這麽多東西,得花不少錢吧?”王曉紅看著這些年貨,心裏很過意不去。
她家這四年已經花了周誌軍不少錢,才用牛抵了債,這又欠上人情了。
“誌軍叔,多少錢你跟俺說,俺記下來,以後有了就還你!”
周誌軍擺了擺手,沒說話。
要不是為了春桃,就衝著劉翠蘭和王結實那德行,他連王家的邊都懶得沾。
從街上迴來的時候,黃美麗和周小英就跟在他身後。
娘倆也去趕了年集了,走到村口時,見周誌軍背著半袋子東西直接進了王家,心裏的酸意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上次讓你爹去借錢,他說一分沒有,轉頭就有錢給外人買東西!”黃美麗臉垮著,壓低聲音嘟囔。
周小英撇撇嘴,“娘,俺二伯不是沒錢,就是不想借給咱!咱們纔是親的,他咋能這樣!”
母女倆憤憤不平地迴了家,黃美麗免不了把周誌民數落了一頓,可也沒別的辦法。
接下來的幾天,周誌軍沒閑著,給春桃做了一張新床。
這張床有一米八寬、兩米長,雖說他不是專業的木工師傅,可做得結實耐用,再怎麽折騰也不會“吱呀”作響。
王曉明和周誌軍一起把大床抬到了北屋的空房間裏。
這樣一來,家裏就有三張床了,等他去上學,家裏每個人都能單獨睡一張。
“誌軍叔,這床真拓實!一看就是好木料做的!”王曉明拍了拍床板,發出“咚咚”的聲響。
周誌軍嘴角勾了勾,應了聲“嗯”。這些木料都是他這幾年上山拾柴火時,一點點拉迴來的硬雜木,確實是好料。
去年周誌民看見,還想要去給周小英和周小梅做床,周誌軍沒捨得給,如今總算用到了正地方。
他心裏想著,之前春桃家那張小破床,又窄又不結實,根本放不開,生怕一用力就會散架,這張大床,隨便折騰都沒事。
“嫂子,誌軍叔把床做好了!又大又拓實,你快去看看!”王曉紅跑到灶房,拉著春桃就往北屋走。
看著那張嶄新的、又寬又大的木床,春桃不由得想起那些羞人的畫麵,小臉一下子就紅透了,連耳尖都熱乎乎的。
周誌軍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盯著她紅得發紫的耳尖,心裏也是一陣風起雲湧。
隻是有點可惜,這床放的不是地方,隔壁就是王結實的房間,一點動靜都能聽見。
周誌軍去南崗的豆腐坊磨了一大塊豆腐,晚飯後就給春桃端了半塊,還順帶端了一大碗豆腐渣,讓她炒菜吃。
春桃正在灶房揉饅頭,家裏的白麵不多,打算蒸一鍋白饃待客,自家人就吃花捲和黑窩窩頭。
周誌軍看著她手裏揉得圓滾滾的小饅頭,一本正經地問,“咋恁小?”
“還沒醒發好呢,蒸出來就大了!”春桃隨口答道。
可抬頭看向他時,見他眼睛發紅,才反應過來他話裏有話,臉頰瞬間更紅了。
“還是你的好,又大又暄軟。”周誌軍湊近一步,聲音又啞又沉,帶著掩不住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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