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招娣惱羞成怒,從泥地上爬起來,一頭就朝春桃撞過去。
扯著嘴大罵,“李春桃,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竟敢扇俺耳刮子?看俺今個不撕爛你!”
“咚”的一聲悶響,周招娣隻覺撞上了一堵鐵疙瘩似的牆。
她眼冒金星,額頭和臉頰撞得火辣辣地疼,一股熱流順著鼻孔往下淌,抬手一摸,滿手是血。
她愣了半晌,抬頭看清來人,嚇得腿肚子一軟,差點跪下。
站在麵前的竟是周誌軍,他臉色黑沉,眼神陰鷙得能刮下霜來,死死盯著她不放。
“周誌軍……你、你咋在這?”周招娣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後退一步。
“姐!姐!你咋了?”周盼娣慌慌張張跑過來,看見周招娣鼻子流血,趕緊撕開棉襖裏子,拽出一撮舊棉花給她塞住。
抬頭瞥見周誌軍那張冷得能結冰的臉,也嚇得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問,“誌軍哥,這、這是咋迴事啊?”
周誌軍沒理她,目光仍釘在周招娣臉上,聲音硬得像冰溜子,一字一句戳過來,“周招娣,你給俺記死了。
李春桃是俺孃的幹閨女,就是俺周誌軍的幹妹子!往後再敢欺負她,俺打斷你的腿!”
這話像重錘砸在周招娣心上,她不由得又打了個寒顫。
周誌民家門口的村民們聽見動靜,都湧過來看熱鬧,人群裏還跟著週二幹。
周招娣見他過來,膽子又壯了起來,手指著坐在地上的蠻子喊,“周誌軍,是李春桃先欺負俺嬸子!
她把俺嬸子撞得癱在地上,俺難道還不能說她兩句?”
週二幹本就記恨周誌軍,上次因為李春桃,周誌軍讓周大拿扣了他一年救濟糧和半年平價化肥,這筆賬他還憋著火呢!
聽周招娣這麽說,立刻衝到前麵,梗著脖子嚷嚷,“幹啥呢?誰敢欺負俺媳婦兒,就是不把俺週二幹放在眼裏!”
他嘴上喊得兇,心裏卻怵周誌軍,站在周招娣旁邊,不敢往前挪半步,隻扯著嗓子重複,“是誰?誰欺負俺媳婦?”
村民們都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站在週二幹那邊,沒人敢靠近周誌軍,反倒七嘴八舌打趣起來。
“週二幹,你天天夜裏折騰媳婦,俺們隔著牆都能聽見!”
“就是就是,啥時候能給你生個帶把的啊?”
“看看你媳婦,都被你折騰得沒個人樣了!”
……
春桃站在周誌軍身後,他寬厚的身影擋在前麵,遮住了村民各種複雜的目光。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性子軟,打不過周招娣那個大塊頭,也不會罵人,要不是周誌軍突然出現,今天肯定要吃大虧。
看著周誌軍如山般挺拔的背影,春桃心裏五味雜陳。
每次她被人欺負,都是這個男人站出來護著她。
每次她需要幫忙,也是他二話不說伸出援手。
他對她的好,一筆一筆記在她心裏,堆成了一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心裏清楚,周誌軍想要啥。可她是為了給哥哥換親,才嫁給王結實的,身不由己。
王結實啥也給不了她,遮不了風擋不了雨,反倒成了壓在她身上最沉的山,早晚要把她壓垮,壓死。
春桃心裏又酸又澀,喉嚨像紮了無數根刺,痛得說不出一句話。
週二幹聽著村民們的調笑,扭頭吼道,“閉上你們的臭嘴!俺媳婦兒俺疼還來不及,咋會欺負她?”
可他卻不敢看周誌軍,周招娣往他身後挪了挪,眼神躲閃地嘟囔,“不管是幹妹還是親妹,也不能欺負俺嬸子啊……”
屋裏的周小海喝了紅糖薑水,身子漸漸暖和過來,周大娘和周老漢也走了出來。
看見外麵劍拔弩張的樣子,周大娘心頭一沉,拉著春桃的手問,“桃兒,咋了這是?”
“幹娘,沒事。”春桃努力扯了扯嘴角,眼淚卻沒忍住掉了下來。
周大娘瞟了一眼坐在地上自顧玩雪泥的蠻子,歎了句“可憐見的”,便走過去拉她。
“起來,地上涼,別凍著了。”這次蠻子倒聽話,乖乖站了起來,還衝著周大娘傻笑。
周大娘見周招娣鼻子塞著棉花,周誌軍的臉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心裏頓時明白了。
她轉身對著村民們高聲說,“老少爺們都聽著!春桃是俺的幹閨女,是誌軍的幹妹子!
誰要是敢欺負她,別說誌軍不饒,俺這個老婆子也不依!”
她掃視一圈,目光最後在週二幹和周招娣臉上來迴刮,帶著一股子狠勁。
周招娣不服氣,想張嘴反駁,可迎上週誌軍那道刀子似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憋了迴去。
週二幹平時橫得很,可在周誌軍麵前,恨得牙根癢癢卻連個響屁都不敢放。
周誌軍轉身看向春桃,眼裏的戾氣消了大半,語氣裏帶著點欣慰:“你這妮子,今個總算硬氣了一迴!”
剛才春桃扇周招娣那一耳光,他正好從堂屋跨出來看見了,心裏竟莫名舒坦。
春桃愣了愣,剛才那一巴掌她用盡了全身力氣,這會手脖子還發軟呢。
周誌軍說完抬腿就走,周大娘拉著春桃跟在後麵,村民們麵麵相覷,又看了看滿臉怨毒的周招娣,低聲議論著散去了。
周招娣牙齒咬得咯咯響,三角眼死死盯著春桃的背影,不敢大聲罵,隻小聲嘀咕。
“不要臉的破鞋!要不是勾搭上週誌軍,他能護著你?
俺周招娣也不是好惹的,早晚抓到你的把柄,把你送到公社聯防隊,脖子上掛著破鞋遊街!”
週二幹也哼了一聲,“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周誌軍,你給俺等著!”說完拉著蠻子氣哼哼地走了。
一直靠在老槐樹上抽旱煙的張禿子,見人都走光了,湊到周招娣身邊,臉上帶著猥瑣的笑,“招娣,讓俺再弄弄你,俺幫你出氣咋樣?”
“滾!”周招娣想起上次在牛棚裏張禿子出賣了自己,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砸。
可張禿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嬉皮笑臉地說,“招娣,別上火啊!
俺是真稀罕你,願意為你上刀山下火海!”說著,滿是鬍子的臭嘴就往她臉上湊。
“張禿子,你作死哩!”
一聲粗糲的嗬斥猛地炸響,張禿子嚇得渾身一僵,抬頭看清來人,魂兒瞬間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