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美麗一頭撞上去,鼻尖猛地一酸,疼得她眼冒金星,感覺鼻子都被撞歪了。
她顧不上疼痛,慌忙抬頭一看,瞬間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眼前站著的竟是周誌軍,他啥時候悄摸迴來的?
“大半夜的,不睡覺瞎轉悠啥?”周誌軍眉頭一皺,語氣冷得像結了冰。
黃美麗心裏發慌,支支吾吾編了個瞎話,“沒……沒啥,俺家雞丟了,出來找找……”
周誌軍剛從周誌國家迴來,沒想到深更半夜還能撞上黃美麗。
看著她那慌裏慌張的背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這黃美麗,肯定沒幹啥正經事。
可他沒工夫管這些閑事,修水庫的事正愁得他焦頭爛額。
第二天,周誌軍又往公社跑了一趟。
吳明偉一見他,便說道,“支援修水庫的人明天就得出發,你情況特殊,批了,推遲一個月再去!”
周誌軍一聽,心裏的石頭算是落了地,當即謝過吳明偉,轉身就往東山趕。
一路上連一下都沒敢歇,等趕到東山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春桃剛喂完兩個娃吃奶,她和周大娘都還沒睡著。
周誌軍一進門,就把公社的事對她們說了。
周大娘聽罷,笑著說,“中,等路上的泥巴幹透了,咱們就迴王家寨,先把娃的滿月酒辦了,你再去修水庫也不遲!”
“嗯,俺也是這麽想的。修水庫就在城北幾十裏地,陰天下雨幹不了活,俺還能抽空迴家!”
周誌軍說著,轉頭看向春桃,眼裏滿是疼惜,“你給俺生了一對龍鳳胎,一家子都喜得不得了。
這迴迴去,咱不光要風風光光辦滿月酒,還要請人來放電影,好好熱鬧一場!”
春桃心裏卻喜憂參半,一邊盼著兩個娃能名正言順迴王家寨,一邊又怕村裏人嚼舌根。
畢竟這倆娃,是沒領證時就懷上的,總歸怕人說三道四。
月子裏,周大娘和周誌軍天天圍著春桃和倆娃轉,端茶送水、洗衣做飯,伺候得很是周到。
春桃養得麵色愈發紅潤,奶水也足,隻是建設飯量偏大,每天添點米粉,也夠吃了。
兩個娃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像黃豆芽似的,一天一個樣,長得白白胖胖,雙眼皮大眼睛,跟年畫上的娃娃一樣可愛。
眼看還有十來天就滿月了,天也徹底暖和起來。
周老漢惦記著兒媳和孫兒孫女,讓周小偉去東山,幫忙把春桃和娃接迴王家寨。
可山路崎嶇,架子車漏風,他怕吹著剛出月子的春桃和兩個娃,思來想去,揣了兩盒煙,去找糧站的老同學趙雲龍,求他開糧站的卡車跑一趟。
趙雲龍平日裏在糧站也清閑,找領導說了一聲,就拉著周小偉就往東山趕。
春桃抱著暖暖,坐在暖和的司機樓裏,周誌軍幾人則坐在車鬥裏。
周大娘把建設裹得嚴嚴實實,連個風絲都不讓漏進去,生怕凍著、吹著小孫子。
周大娘一家在週二姨家住了大半年,這一走,週二姨心裏空落落的,拉著周大孃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大娘讓她一同去王家寨住些日子,可地裏有活,她實在走不開,隻能抹著眼淚目送他們離開。
幾人含淚朝週二姨揮揮手告別,卡車朝著王家寨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春桃心裏七上八下,畢竟從前的糟心事,村裏人都看在眼裏。
出發前,周誌軍和周大娘一遍遍安慰她,說他倆是領了結婚證的合法夫妻,還有準生證,光明正大,誰也說不得半句閑話。
周大娘拍著胸脯道,“誰要是敢亂嚼舌根,俺老婆子第一個不依!”
周誌軍也沉聲道,“敢在背後瞎嘀咕,俺真敢把她的舌頭給捋直了!”
懷裏的暖暖睜著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司機樓頂的橫梁,一會兒又歪頭看著春桃的臉,小嘴巴一咧,露甜甜的笑,軟乎乎的。
春桃看著女兒乖巧的模樣,心裏的忐忑一點點消散,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在心裏暗暗告訴自己,如今已是當孃的人了,為了兩個娃,必須硬氣起來,啥閑言碎語都不用怕。
卡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晃得暖暖眼皮直打架,沒一會兒就窩在春桃懷裏,沉沉睡了過去。
等車子開到家門口,正好是半夜,黑黢黢的村子靜悄悄的,反倒免了和村裏人照麵的尷尬。
這一天,周老漢是掐著手指頭熬過來的,算著他們半夜到家,一直等著。
鍋裏煮著滾燙的米湯,烙了焦香的油餅,還給春桃打了幾個荷包蛋,炒了幾樣家常小菜。
周大娘不在家的這些日子,周老漢廚藝也長進了不少。
周誌軍叔侄陪著趙雲龍在堂屋吃飯,周大娘讓春桃坐床上,娘倆在裏間吃。
建設剛吃完奶,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對新環境滿是好奇。
周老漢抱在懷裏,稀罕得捨不得撒手,嘴裏不停唸叨,“這小子,模樣跟他爹小時候一模一樣,虎頭虎腦的!”
周誌軍扭頭瞅了瞅他爹懷裏的兒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心裏暗道,俺的兒子,自然跟俺一個樣,要是像了別人,那咋中?
正吃著飯,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周誌國兩口子來了。
王海英手裏拎著個提籃子,裏麵裝著滿滿一籃雞蛋,上麵擱著兩包紅糖和幾把細掛麵。
周誌軍三十多了才娶上媳婦,如今有了娃,還一胎生倆,周誌國兩口子打心底裏高興,老早就攢好了雞蛋、買了掛麵和紅糖,就等著他們迴村。
今兒周小偉淩晨三點就動身去東山,周誌國兩口子跟周老漢一樣,也是掐著點算,估摸著半夜能到家。
剛才周誌國拿著手電在村口大路邊望,看見遠處駛來一輛卡車,便知道是他們迴來了,趕緊跑迴家叫上王海英,提上東西就往這邊趕。
周誌國站在堂屋當門,看著周老漢懷裏的建設,笑得合不攏嘴。
王海英接過來抱了抱,連聲誇道,“這娃長得太人才了,比年畫上的娃娃還好看!”
把娃遞給周老漢,她輕手輕腳走進裏間,暖暖在床上睡得香甜。
小臉圓嘟嘟的,白裏透紅,肌膚細膩柔嫩,像抹了一層蜜粉,透著淺淡的紅暈。
又長又翹的睫毛密密地垂在眼瞼下,像兩把小羽扇,隨著輕淺的呼吸微微顫動。
小巧的鼻尖輕輕起伏,小嘴粉嫩飽滿,像一顆熟透的小櫻桃,微微嘟著,偶爾無意識地輕輕一抿,軟得能把人心都能融化了。
王海英的眼睛黏在暖暖臉上,滿臉堆笑,她抬抬手,想摸一摸她嬌嫩的小臉,又怕自己的手粗糙,碰疼了這金貴的小妮子,就沒敢碰。
“春桃妹子,你可太會生了!一胎就湊成個‘好’字,倆娃還都長得嫩人才,真是讓人稀罕!”
王海英壓低聲音,笑著說道,“小寶天天扒著弟弟妹妹迴來,明兒一早見了,肯定喜歡得不行!”
春桃嘴角噙著笑,輕聲問,“大嫂,小寶這段時間,個子又長高了吧?”
“長了不少!知道他哥去接你們,興奮得不得了,喝完湯也不睡覺,實在撐不住了,才剛睡下!”
周大娘笑著接話,“小寶也當哥哥了,那孩子仁義,肯定會護著弟弟妹妹!”
頓了頓,周大娘又問,“俺聽說,紅霞成了油田的正式工了?”
“是哩,成了正式工,就是得跟著鑽井隊到處跑,風裏來雨裏去的,也不容易。”
王海英歎了口氣,“本來想著托人把她轉到油田家屬院的,可這丫頭強,不聽勸……”
前些日子王曉紅撞見周小偉和周紅霞去找李明亮,正是為了轉崗的事。
李明亮的母親是油田小學的老師,父親也是單位裏的小領導,轉崗的事能說上話,可唯獨卡在了學曆上,沒辦成
除夕夜那天,油田的廚師老馬來家裏說媒,男方的母親管著人事調動,隻要周紅霞肯嫁給他家兒子,轉家屬院的工作一句話的事。
可那家兒子腿腳有點跛,雖說不耽誤工作過日子,周紅霞卻不願意。
轉崗的事沒著落,周紅霞隻能跟著鑽井隊四處奔波。
王海英把這些事一五一十說給周大娘聽,隻是她不知道,自家閨女心裏,早有了心儀的人。
周大娘聽罷,點點頭道,“不願意就對了,俺那孫女兒長得人才,得找個相當的、自己看上的才中。
要是勉強應了,條件再好,往後日子也未必舒心!”
吃完飯,趙雲龍跟著周小偉去睡覺,周誌國兩口子也提著空籃子迴了家。
隔壁的王曉明和王曉紅,早聽見了院外卡車的轟鳴聲,知道春桃一家子迴來了。
王曉明披了衣服就想往這邊跑,王曉紅卻一把拉住他,臉色沉了下來。
“人家一家子團圓,熱熱鬧鬧的,你一個外人湊過去幹啥?淨讓人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