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煤油燈沒吹,燈芯上結了個大燈花,昏黃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床上兩人的喘氣聲漸漸平穩,周大拿翻到床沿躺下,伸手摸出煙袋鍋子點燃,慢悠悠吸了一口。
“咋樣,得勁不?”他扭頭看著黃美麗,語氣帶著得意,“這迴過癮了吧!”
黃美麗撅著嘴啐他,“看你平時一本正經的,咋恁不要臉呢!”
“你不就好這口?”周大拿臉上堆著笑,眼神黏在她身上。
她還真就喜歡這樣的。以前周誌民也會說這話哄她,如今卻很少提了。
明個還得早起,黃美麗趕緊把要問的話說了出來,“俺想問你個事,周誌軍跟李春桃那結婚證,是咋領的?是不是你給開的證明?”
周大拿又吸了口煙,眉頭皺了皺,“別聽周小偉瞎胡說,沒大隊開的證明,結婚證根本領不了!”
“咋領不了?俺聽說他倆連準生證都辦下來了!”黃美麗緊跟著補了一句。
周大拿語氣篤定,“都是胡扯!周小偉這麽傳,就是怕劉翠蘭撒潑鬧騰!”
黃美麗還是半信半疑,“劉翠蘭說王書記要管這事,周誌軍就得判流氓罪!”
這話讓周大拿心裏一沉,他跟黃美麗,不也在幹這流氓勾當嗎?
這種事在農村不算少,隻要你情我願沒人撞見,就啥事兒沒有。
可要是真被捉姦在床,一抓一個準,跑都跑不掉。
“這不好說,劉翠蘭又沒當場抓住他倆,光憑嘴說,誰信啊?”周大拿含糊道。
“劉翠蘭要找幾個人去作證,證明他倆搞破鞋呢!”
黃美麗盯著周大拿,追問,“要是有人作證,能成不?”
“咋作證?咱村誰真撞見他倆了?”
周大拿冷哼一聲,“沒抓著現行,沒攥住人家的手脖子,就算是真的,也沒法定罪!”
黃美麗不服氣,“可李春桃懷娃了啊!王結實就是個廢人,那娃肯定是周誌軍的種,沒第二個人了!”
周大拿起身,把煙袋鍋子往火盆裏一磕,臉色冷了幾分,“周誌軍這小子,最不是個東西……”
要不是周誌軍跟李春桃的爛事,他家盼娣也不會出事。
如今工作沒了,還落下後遺症,往後能不能嫁個好人家都難說。
他早就懷疑周誌軍和李春桃有染,就是沒抓著真憑實據。
要是李春桃真懷了,周誌軍說不定真得蹲大牢,這正是他巴不得的結果。
“李春桃懷娃了?真的假的?”周大拿猛地坐起來,皺著眉追問。
黃美麗撇撇嘴,語氣肯定,“那還有假?
劉翠蘭和張禿子都親眼見了,李春桃肚子大得很,說看著就要生了!
你想啊,李春桃才離開王家半年,這時候要生,肯定是之前就懷上的,除了是周誌軍,還能是誰?”
周大拿眼裏閃過一絲狠勁,“這事要是真的,那可有好戲看了!”
黃美麗趕忙問,“你的意思是,劉翠蘭能告贏?”
“有一大半把握!”
黃美麗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些,趕緊穿衣服。
周大拿卻伸手拉她,“恁急幹啥?再弄一迴!”
“俺明個還得早起趕年集呢!這都半夜了,得趕緊迴去!”
黃美麗掙開他的手,慌慌張張提上褲子就往外走。
屋外的黑影卻往旁邊一躲,等黃美麗的走遠,那黑影立刻閃到門口,一把推開屋門,拎起門後的掃帚就往床上的周大拿砸去。
“好你個周大拿,膽子肥上天了!居然背著俺偷人!看俺今黑不打死你!”
女人一邊罵,一邊撲到床上,雙手不管不顧地往周大拿臉上撓,周大拿嚇得趕緊扯過被子矇住頭。
“你幹啥?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周大拿悶著聲音喊。
“俺就要動手!俺要抓爛你的臉,讓王家寨的人都看看你是啥貨色!”女人使勁扯著他蒙頭的被子,力氣大得很。
“夠了!”周大拿大喝一聲,“你想讓全村人都知道咱倆的事?”
女人的手猛地頓住,鬆開了被子,眼睛通紅地罵道,“周大拿你不是人!
你騙俺上了你的賊船,騙俺給你生兒子,現在嫌俺老了,又找新歡了是不是?”
周大拿慢慢扯下被子,堆起一臉真誠,軟聲哄,“你消消氣,你給俺生了這麽好個兒子,俺咋會嫌你呢?”
他伸手拉過女人,讓她坐在自己身邊,“過來,別氣了。”
“你不嫌俺,那為啥跟黃美麗那個賤貨搞到一起?
你說說,她哪點比俺好?能迷得你神魂顛倒!”女人眼眶通紅,語氣裏滿是委屈和憤怒。
周大拿把煙袋鍋子往床頭地上一撂,語氣敷衍又討好,“她那女人,給你提鞋都不配,連你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
“你別哄俺!既然她不如俺,你為啥還跟她睡?
怪不得你最近跟俺在一塊總不中用,原來勁都用在那個賤人身上了!
俺還天天為你操心,給你買補養的東西,你說說,你做這事對得起良心不?”
女人越說越氣,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周大拿連褲子都沒穿,趕緊跳下床,先給女人脫掉鞋子,又伸手去解她的褲腰帶,“看你身上涼的,快進被窩,俺給你暖暖。”
他摟著女人躺迴床上,輕聲哄,“別哭了,俺周大拿這輩子心裏就稀罕你一個,別的女人都是玩玩而已,沒當真。”
“俺不信!那王金枝呢?你也是玩玩?”女人擦了把眼淚,追問不放。
“那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俺跟她根本沒感情!
自從俺有了你,再也沒碰過她一指頭!”周大拿耐著性子哄,“別氣了中不?”
可女人一想到剛才他跟黃美麗在被窩裏折騰的模樣,還有那些不堪入耳的騷話,心裏就跟被刀子剜肉似的疼。
“黃美麗那個不要臉的,天天嚼舌根說別人搞破鞋,原來她自己纔是最浪的貨色!
人家搞破鞋,要麽是沒男人,要麽是男人不中用,可她呢?自己有男人,還在外頭偷人,真是賤到家了!”
周大拿趕緊附和,“你說得對,那女人就是不要臉!”
女人冷哼一聲,“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也不是啥好東西!
俺跟你說,你必須跟那個賤人斷幹淨,要不俺就把咱倆的事全抖摟出去。
你不讓俺好過,咱就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得勁!”
周大拿趕緊舉手保證,“放心,肯定斷!斷得幹幹淨淨,再也不跟她來往,俺說話算話!”
哄了好半天,女人的情緒才慢慢平複下來。
周大拿趕緊轉移話題,語氣裏滿是自豪,“今個是週四了吧?週六咱兒子就該迴來了。
開學俺去送他,老師說了,他中考分數在班裏排前十,隻要不退步,將來考個名牌大學,一點問題都沒有!”
一提到兒子,女人又紅了眼眶,哽咽著說,“當初俺就不該把兒子給你,讓他跟王金枝喊娘。
俺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卻給別人當娃養,俺真是虧死了!”
“養娃多不容易,你還省心了。
再說王金枝也沒虧待咱兒子,對他比對倆親閨女都親。
你放心,等兒子將來有本事了,俺就把真相告訴他,讓他認你這個親媽!”周大拿拍著她的背安慰。
兩人抱著躺在床上,絮絮叨叨說著兒子的事。
另一邊,黃美麗一路小跑趕迴家,進門就直奔茅房。
脫褲子解手時,才發現自己的褲衩子居然忘在周大拿床上了!
這要是被人看到,那可就徹底完了!
黃美麗嚇得心都快跳出來,提上褲子就往大隊部跑,老遠就看見周大拿屋裏的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