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下窪村。
漫天大雪把山野、屋頂、田埂都裹得嚴嚴實實的,白茫茫一片望不到邊。
周大娘站在門口,眉頭擰成個疙瘩,忍不住歎氣。
年前是迴不了家了,過了年也懸。
春桃挺著大肚子,山路坑窪不平,翻山越嶺的,又這麽遠,來迴折騰真是吃不消。
真要沒法,就隻能等生完娃再迴,到時候把結婚酒席和滿月酒一塊辦。
周大娘站在堂屋門口盤算著,堂屋正當門,周誌軍小心翼翼攙扶著春桃慢慢挪步。
他的目光黏在春桃越來越沉的肚子上,心裏的擔憂像壓了塊石頭,彷彿有千金重。
這山溝溝離公社衛生院遠得很,平時買個鹽都要走半天山路,更別說生孩子這種大事了。
他真怕春桃生時有啥意外。她這單薄的小身板,本就經不起折騰,何況懷的還是雙胞胎。
屋子本就窄小,兩人也轉不開圈,頂多算是原地挪步活動筋骨。
走了沒一會兒,周誌軍見她額頭冒了層細汗,眉頭微微蹙著,趕緊扶她坐在靠牆的高板凳上,還順手把一件舊夾襖墊在上麵。
“桃,感覺咋樣?累不累?腰還酸不酸?”
他眼神裏滿是疼惜,大手隔著厚厚的棉襖,輕輕撫在她像大皮球似的肚子上,動作輕的很。
“就是沉得慌,往下墜得難受,腰也酸得厲害。”春桃一隻手撐著腰喘了口氣,說話都沒多少力氣。
周大娘扭頭看過來,臉上帶著心疼的笑,接話道,“肚裏可是揣著倆娃呢,雙胎哪能不遭罪!等生下來,你就能鬆口氣了。”
周誌軍低頭對著春桃柔聲說,“桃,你放心,等他倆出來,俺非得好好‘教訓’一頓,讓他們知道他娘受了多大苦!”
周大娘笑著擺擺手,又看著春桃說,“這天陰得很,沒個日頭,也看不出時辰。
桃,餓不餓?俺給你攤幾張軟饃,再熬碗鍋淋湯,放把花生仁,暖乎暖乎身子?”
最近春桃飯量見長,還特別容易餓,隔一會兒就想吃東西,可每次都吃不多。
一是怕撐著肚子裏的娃,二是怕身子太胖,到時候不好生。
“嗯。”她抬手輕輕推了推周誌軍的胳膊,“你去給咱娘燒鍋。”
“俺去燒。”
週二姨從裏間走了出來,臉上沒殺表情,眼神還有些發空。
自從劉像花出事後,週二姨就一直渾渾噩噩的,整天躺在床上,飯吃得少,話也不說。
一開始周大娘還坐在她床邊勸,勸多了也不勸了。
不是煩了,而是理解做孃的剜心之痛,這種痛隻能靠自己慢慢熬,慢慢走出來。
這都過去一兩個月了,週二姨今兒個竟自己起來了,還主動要去燒鍋,讓兩人很意外。
周誌軍和春桃都愣了愣,“二姨!”兩人異口同聲地叫了一聲,鼻尖一陣發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週二姨嘴角扯了扯,終究沒笑出來,隻是對著他倆輕輕點了點頭,腳步發飄地往灶房走去。
望著她越來越瘦弱的背影,還有那一夜之間白了大半的頭發,兩人心裏難受,眼睛就模糊了。
周誌軍悄悄攥緊了春桃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
冷風從門口刮進來,帶著雪沫子,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天空又飄起了零星的雪花,春桃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往周誌軍身邊靠了靠。
“走,去床上睡會兒,別凍著。”
他扶著春桃進了裏間,讓她先坐在床沿上,伸手一摸被窩,冰冷冰冷的。
“你等會兒,俺去灶房灌個熱水袋,給你暖暖被窩,焐焐腳。”
沒過一會兒,周誌軍就拎著熱水袋過來了,趕緊塞進被窩靠腳的地方焐著。
又蹲下身給春桃脫了棉鞋和厚襪子,小心地幫她褪去棉襖棉褲,隻留貼身的夾襖和襯褲,扶著她慢慢躺進被窩裏。
肚子太大了,根本沒法側身睡,隻能直直地仰躺著,雙手輕輕搭在肚子上,感受著裏麵偶爾傳來的胎動。
“桃。”周誌軍給她掖緊被角,又把她臉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輕輕蹭了蹭了蹭她的臉頰,眼神黏在她嬌俏的小臉上,一刻都挪不開。
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痞痞的笑,“桃,你還記得不?這倆娃,是啥時候種上的?”
“俺不知道。”春桃紅著臉,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嬌嗔著別過臉,耳根子都紅了。
“俺估摸著就是在河裏那次!”
周誌軍伸手扳過她的臉,聲音壓得又低又啞,“水是生命之源,就是那種次,肯定沒錯!”
其實春桃早就偷偷算過,就是河裏那次。
以前兩人偷偷摸摸的,總免不了緊張,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被人撞見。
唯獨那迴在河裏,四周沒人,水涼涼的,兩人都放鬆得很,沒想到就懷上了。
看來懷孩子這事兒,跟心情還真有關係。
她抿著嘴,小聲應了一句,“嗯,應該是。”小臉羞得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眼眸低垂不敢看他。
周誌軍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輕輕吻上她的鬢角,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桃,等你生了娃,出了月子,俺就把村裏的河壩承包下來,咱以後天天在河裏幹!”
“煩人!沒個正形!”春桃把臉扭到一邊,臉頰燙得厲害,連脖子都紅透了。
周誌軍卻捧起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咱都扯證了,娃都快生了,還害賴?”
說著,滾燙的唇就噙住了她柔軟香甜的唇瓣,輕輕輾轉廝磨。
“桃,你的小臉桃花似的,粉嫩嫩的,身上還帶著股淡淡的奶香味,勾得俺心癢癢的。”
舌尖輕輕撬開她雪白貝齒,步步深入,吻得越來越沉,越來越投入。
春桃的嘴被他死死堵住,隻能發出“唔唔”聲,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卻怎麽也推不動。
“桃,你懷著娃,幹不了那事,就讓俺好好親親……
等你生了娃、出了月子,俺得好好補償你,把這幾個月虧的都補迴來……”
喘息間,男人的葷話斷斷續續鑽進春桃耳朵裏,燙得她渾身發顫,連腳趾頭都蜷了起來。
屋裏隻剩下交纏的喘息聲和窗外簌簌的落雪聲。
周大娘一手端著熱氣騰騰的鍋淋湯,一手托著一個小淺子,慢慢走到堂屋。
剛到裏間門口,正想叫周誌軍出來端飯,就聽見了裏麵的聲音。
周大娘心頭一緊,腳步瞬間頓住,這老二,真是頭不知輕重的老叫驢,不分白天黑夜的發瘋。
春桃肚子這麽大了,還是雙胞胎,哪經得起折騰?
她當年懷周誌軍六七個月的時候,跟老伴沒忍住,就差點出了大事,現在想想還後怕呢!
正琢磨著,裏間突然炸響一聲驚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