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嚇得手足無措,忽然看見香果從茅房裏跑了出來。
“大黃!”香果見自家大黃狗正朝著春桃湊過去,也嚇了一跳,趕緊嗬斥,“大黃,過來!”
可大黃已然走到春桃跟前。春桃打小就怕狗,此刻嚇得渾身打顫,僵在那一動也不敢動。
大黃抬起頭,在她身上聞了聞,又用腦袋輕輕蹭著她的褲腿,模樣溫順得很。
春桃見它沒有傷人的意思,緊繃的神經才一點點鬆了下來。
香果跑近了,見大黃正貼著春桃腿彎輕蹭,眼神裏沒有一點惡意,那顆懸著的心頓時落迴了肚裏。
“表嬸,大黃稀罕你!”香果兩眼發亮,“它可兇了,見了生人從來不這樣,你看它對你多親!”
說著就伸手摩挲大黃的脊背,又對著它問,“你認得俺表嬸?”
大黃像是聽懂了,腦袋往春桃腿上又蹭了蹭。
“表嬸,你是俺見過最好看的人。大黃肯定是見你長得人才,才這樣喜歡你!”
這山溝裏荒僻,人煙稀少,週二姨下地時幹活,春桃一個人在家總是害怕。
她就把屋門關上,在房間裏不出來。聽聽收音機,困了就睡覺。
可天天悶在屋裏,人都快發黴了,剛才她去了趟茅房,上完茅房便坐在院裏的樹蔭下透氣。
香果喊了她一聲就衝進了茅房,春桃沒看見她,卻看見了大黃。
大黃過來並沒有傷害她,還好有驚無險。
正說著,週二姨從地裏迴來了,聽見香果的話,笑著說道,“這狗通人性,分得清好賴人!”
週二姨天天要下地忙活,總不放心春桃一個人在家,早上還琢磨著抱隻小狗迴來,給春桃做個伴、壯壯膽。
這會兒見大黃這般黏著春桃,便對香果說,“香果,把大黃留俺家吧。
俺上地幹活,你表嬸一個人在家俺不放心,讓大黃陪著她,俺也能放心些!”
香果打心底裏喜歡春桃,當即答應,“中!就讓它陪著俺表嬸!”
她又摸著大黃的腦袋問,“大黃,你願意不?”
大黃瞅瞅香果,甩了甩尾巴,又蹭了蹭春桃的褲腿,就在她腳邊臥了下來。
香果迴家把這事跟爹孃說了,兩口子都覺得稀罕。
她爹劉二根咂舌,“這狗見了生人就呲牙咧嘴的,今兒咋恁妖氣?”
她娘趙巧玲接話,“狗通人性,它知道是自家親戚唄!”
先前周誌軍來家裏送東西,提過一嘴,說自己媳婦懷了娃,在週二姨家躲計劃生育。
周誌軍打了幾十年光棍,忽然有了媳婦,兩口當時就驚得不輕。
心裏還犯嘀咕,都這歲數了,娶的媳婦多半是寡婦或是老姑娘吧?
後來香果跟他倆說,春桃又年輕又好看,是她見過最好看的小媳婦。
趙巧玲卻說,“你連這山溝都沒出去過,能見過幾個人?”
劉二根也附和,“誌軍哥雖說長得排場,可終究不是小夥子了,能找著多好看的?”
倆人壓根沒信。
這會兒聽香果說連大黃都這般親近春桃,頓時坐不住了,都想去看看這春桃到底長啥模樣。
吃過晌午飯,劉二根和趙巧玲去坡地挖紅薯,特意繞著從週二姨家院門前過。
週二姨和春桃正坐在院裏樹蔭下吃飯,大黃乖乖窩在春桃腳邊。
“大黃!”劉二根喊了一聲,大黃抬眼瞅了瞅他倆,又轉頭看向春桃,根本沒動彈。
週二姨看見他倆過來,心裏難免有些氣。
春桃都來十來天了,老大劉大山兩口子早來探望過,老二這兩口子卻遲遲不來,真是半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娘,正吃飯呢?”趙巧玲先開了口,眼神卻不住地往春桃身上瞟。
劉二根也跟著湊話,“這大黃,咋連主家都不認了?”說著,目光也在春桃身上打轉轉。
他們表麵上神色淡然,心裏頭卻驚訝不已。
沒想到周誌軍一個打了半輩子光棍,又不苟言笑的人,竟娶了個這麽個嬌嫩水靈的小媳婦。
春桃沒見過他倆,本就拘謹,此刻被倆人直勾勾盯著,更是渾身不自在。
“這就是誌軍哥家的嫂子吧?”趙巧玲語氣卻透著幾分假意,“這段時間地裏忙得腳不沾地,也沒顧得上過來看你,你可別見怪!”
劉二根也跟著附和,“到了這兒就跟到自己家一樣,有啥需要盡管吭聲!”
“謝謝,以後少不了給你們添麻煩。”春桃也客套了一句。
眼下正是秋收的大忙時節,週二姨天天起早貪黑下地,忙得腳不沾地。
春桃打小就是個閑不住的性子,總想幫著搭把手,可自己身子虛,渾身乏力,還動不動就打瞌睡。
再說週二姨也根本不讓她下地,她總不能在家幹坐著等週二姨迴來做飯吧。
晌午,週二姨從地裏迴來,一進門就看見春桃在灶台前忙活,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拉她。
“哎呀,俺的閨女,快歇著去!飯不用你做!”
她這外甥四十出頭了才娶上媳婦,媳婦還懷了娃,周誌軍寶貝得不行,若是累出個好歹來,可沒法跟他交代。
“沒事,累不著。”春桃正燒著火,被週二姨一把拉了起來。
“快坐外頭樹蔭下涼快會兒去!”週二姨雖說六十多了,身子骨卻硬朗得很,力氣比春桃還大,硬是把她拽到了院裏樹蔭下。
“你歇著,俺來做飯!”
“俺幫你燒火,真累不著。”
“火也不用你燒,俺一個人就中!”
春桃拗不過她,隻好乖乖坐在樹蔭下,大黃就蹲在她身旁。
一會兒警惕地張望四周,一會兒又轉頭看看她,寸步不離。
週二姨一天忙到晚,還要操心她的吃喝,春桃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週二姨下地後,她就坐在屋裏幫著做針線活,一邊聽著收音機,盡量不去想那些煩心事。
她隻盼著秋收能早點結束,等小麥種上,周誌軍就能來看她了。
見不著他的人,她心裏總不踏實,沒著沒落的。
後半晌,週二姨又下地了,春桃坐在屋裏納鞋底,一邊聽收音機。
納了沒一會兒,她就覺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便把鞋底子放進活布籮裏,和衣躺到了床上。
剛合上眼沒多久,就聽見院外大黃“汪汪汪”地叫了起來,聲音急促。
春桃的心猛地一揪,忙轉頭扒著窗戶往外看,這一看,臉色瞬間發白——
他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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