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周誌軍沒想到她娘會這麽說,剛坐下又猛地站了起來。
“不能,這娃得留下!”
周大娘驚訝地抬頭看他,“誌軍,你咋這樣想?春桃懷的可是……”
話沒說完,就被周誌軍打斷。
“娘,春桃懷的是俺的娃,是您的親孫子……”
周大娘彷彿聽到了“老母豬會上樹”這種荒唐話,眼睛陡然睜大,滿臉難以置信地盯著周誌軍。
“你說啥?再說一遍!”
周誌軍把手裏的煙蒂在床頭櫃上摁滅,起身扶著周大娘坐到藤子椅上。
“娘,事到如今,俺也不瞞你了,全都跟你說了吧……
春桃沒被王海超他們糟蹋,俺是她第一個男人,她肚子裏的,是咱老周家的種!”
周大孃的身子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這結果,是她做夢都想不到的。
周誌軍對春桃的好,她看在眼裏,隻當是哥哥對妹子的疼惜。
哪曾想,這小子竟給自己埋了這麽大一個雷……
周大娘心裏五味雜陳,喜憂參半。
喜的是兒子終於有了稀罕的女人,還懷了娃。
憂的是這娃來得太不是時候,眼下正在嚴打期間,要是被人抓了把柄,後果不堪設想。
周誌軍平日裏冷冰冰的,不苟言笑,竟能做出這種事,周大娘真是哭笑不得。
她先前還打算著,以湊個機會後撮合撮合春桃和李明亮。
現在看來,這幹閨女怕是要變成自家兒媳婦了。
她倒不怕村裏人說三道四,隻是怕春桃臉皮薄受不住,更怕再鬧出啥亂子來。
周大娘咬緊牙關,半晌沒擠出一句話。
周誌軍眉頭緊鎖,看向周大娘,“娘,要是春桃真懷上了,俺就帶她走。
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俺掙錢養家,她安心生娃!”
“走?你能走到哪兒去?一男一女沒有結婚證,走到哪裏都不能光明正大!”
“俺明兒就去領結婚證!”
“領結婚證得找周大拿開證明!
春桃才剛離婚,你倆就急著結婚,這也太紮眼了。
那些愛嚼舌根、別有用心的人,咋可能放過你?”
是啊,那年代沒結婚證,男女倆出門寸步難行。
再加上計劃生育抓得緊,還在嚴打節骨眼上,周誌軍一拳砸在自己腦門上,咋就把這些茬兒給忘了!
周大娘歎了口氣,“這樣吧,你把春桃送到東山你二姨家,讓她在那兒悄悄把娃生下來……”
周誌軍原本想著,隻要春桃離了婚,就再也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可如今……
周大娘見他愁眉不展、悶聲不語,又勸道,“東山跟咱不是一個公社,地方偏,把春桃送那兒最安全。
等孩子生下來,你倆再去領證結婚,往後再想辦法把娃接迴來。
再說了,計劃生育現在管得恁嚴,不管頭胎是男娃女娃,先藏著,等你倆成了親,還能再生!”
“俺們沒結婚就生娃,這不是委屈春桃嗎?”
周大娘嗔了他一眼,“現在知道委屈人家了?
當初咋不想想?隻顧著自己舒坦……”
周誌軍被說得耳根子發燙,低聲道,“娘,這事得跟春桃商量商量……”
“那是自然!”
她看向周誌軍,語氣平和了些,臉上的嚴肅也褪了幾分。
“春桃心裏裝著事,肯定也睡不踏實。你去東屋睡,好好跟她商量。”
周大娘知道春桃臉皮薄,自己過去挑明,姑孃家肯定難為情,不如讓周誌軍自己去說。
等他倆商量妥了,她再好好囑咐春桃幾句。
周誌軍本以為這事讓他娘知道了,少不得挨一頓罵。
沒想到他娘步但沒罵他,還幫著出主意,竟還讓他去東屋睡。
自打那次在城裏幹了她之後,這都一個多月了沒有碰她了。
連抱著她,說句悄悄話的機會都沒撈著,他心裏早就憋得抓心撓肝的,吃不香睡不著。
如今春桃離了婚,他娘也知道了這事,往後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不用背著他娘和春桃好了。
周誌軍激動得渾身燥熱,連忙從床上站起來,“娘,那俺去了!”說著便一步跨到裏間門口。
“站住!”周大娘又叫住他,踮起腳尖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給俺說實話,當初你那麽幫劉翠蘭,是不是就打著春桃的主意?
還有,你攛掇俺認她做幹閨女,也是存了私心?”
“娘,您真是火眼金睛,啥都瞞不過您!”周誌軍咧著嘴痞笑道。
周大娘撇了撇嘴,冷哼一聲,“俺可沒你能,要不也不會被你蒙在鼓裏這麽久!”
她臉色又沉了下來,壓低聲音叮囑,“現在春桃懷了孕,根還沒紮穩,你可得給俺忍著點,不許胡來!”
周誌軍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他孃的意思,連忙點頭,“娘,您放心,俺再混賬也知道輕重,絕不碰她!”
周大娘沒給他好臉色,“去吧,最好今黑就商量出個結果,早點把春桃送出王家寨,不能再出岔子了!”
“中!俺過去了!”周誌軍兩步跨出堂屋門。
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周大娘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小子,看著冷硬,心腸倒比老大老三熱乎,是個會稀罕媳婦的。
真要是娶了春桃,還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裏疼著?
哎喲,真好!幹閨女變兒媳,明年就能抱孫子了,周大娘越想心裏越美滋滋的。
不過這事,她暫時不打算告訴老頭子。
他那膽小怕事的性子,知道了又要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周大娘正想著,周誌軍已經輕手輕腳走進了東屋,反手插上門閂,掀門簾進了裏間。
屋裏沒點燈,月光透過窗子灑進來,屋裏的一切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
床上掛著舊蚊帳,隔著蚊帳望進去,春桃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緊緊抿著。
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似的,輕輕顫動了一下,兩滴淚珠順著眼角滾落下來。
周誌軍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抽疼,恨不能扇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當初他圖得勁,打了那狗屁結紮針,根本沒有用。
要是他老老實實戴上氣球,春桃就不會懷上,更不用去東山受那份罪。
他慢慢掀開蚊帳鑽進去,站在床邊,抬手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珠。
春桃心裏又亂又怕,根本睡不著,之前不過是裝睡,好讓周大娘放心。
迷迷糊糊間,突然感覺到一隻滾燙粗糙的大手撫上臉頰。
她猛地睜開眼,看清來人是周誌軍,不是周大娘,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春桃掙紮著要坐起來,周誌軍卻按住她的肩膀,“好好躺著,別動!”
春桃滿眼驚恐地看著他,“你要幹啥?這是幹孃的屋……”
“桃,別怕,俺今黑摟著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