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誌軍看向春桃,沉聲道,“女人就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踏踏實實過日子吧,別胡思亂想了!”
一夜之間怎麽就變了?李大壯想不明白,可看著周誌軍一本正經的模樣,他相信了這話。
隻要周誌軍娘倆不摻和,春桃想離婚,哪有那麽容易?
周誌軍這番話,算是給李大壯吃了顆定心丸。
他興衝衝地跑迴家,把周誌軍的話,一字不落的說給沈老太和王蘭花聽。
沈老太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個大疙瘩,嘴裏嘟囔,“這個周誌軍,到底安的啥心?”
“周誌軍就是個老狐狸,這裏頭怕不是有詐吧?”
王蘭花撇撇嘴,輕哼一聲,“俺看這事沒這麽簡單!”
“管他簡單不簡單,隻要春桃不和結實離婚,那就中!”李大壯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道。
再說王結實這邊,在醫院裏住了五天就迴家了。
出院當天,周誌軍就讓春桃搬迴去照顧他,離婚的事,更是絕口不提。
夜裏,王結實做了個噩夢。
夢見自己成了那個被潘金蓮害死的武大郎,而周誌軍和春桃,就是那對狗男女西門慶和潘金蓮。
春桃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苦藥湯,逼著他喝下去。
藥剛入喉,肚子裏就像是被尖刀剜著一般,疼得他滿地打滾。
他慘叫一聲,猛地從夢裏驚醒,渾身冷汗直冒,心都要從胸膛跳出來了。
王結實覺得春桃會在他的飯裏下藥,更怕自己半夜睡熟了,她會對自己下狠手。
第二天,春桃端來的飯他也不吃了,夜裏讓王曉明睡在他屋裏,春桃就和王曉紅一起睡在瓜地看瓜。
曾經無話不談的姑嫂倆,如今卻很別扭,躺在瓜棚裏的竹床上,誰也不說話。
春桃心裏堵得慌,好幾次想和王曉紅說話,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
她怕王曉紅不理她,更怕聽到那些紮心的話。
“曉紅,你是不是……恨俺?”春桃終究還是沒忍不住,先開了口。
“俺恨俺自己!”她恨自己瞎了眼,對春桃和周誌軍那麽信任,他倆卻……
雖然沒有抓到真憑實據,但她迴想起這一年來發生的事,百分百確定他倆早就勾搭上了。
不然,周誌軍也不會攛掇著春桃離婚,還帶著司法助理跑到醫院去調解。
可王曉紅怎麽也想不通,這才幾天的功夫,周誌軍怎麽就突然變了?
不但不幫著春桃離婚了,還在她麵前板著臉說,讓春桃好好伺候王結實。
哼,這肯定是周誌軍的障眼法,肯定在背地裏,盤算著啥壞主意呢!
眨眼,就到了李家請吃喜麵條的日子。春桃天不亮就爬了起來準備。
按豫南鄉下的規矩,閨女家生了娃,請孃家吃喜麵條,賀禮得用挑子擔著去,纔算體麵。
兩個席筐裏裝得滿滿的,底層鋪的是麥子,麥子上麵碼著一層雞蛋,雞蛋上頭是掛麵和幾包紅糖,最上麵,是她連夜趕做的幾件小孩子穿的花布衣裳。
這一挑子東西,足有一百多斤,還要走二十多裏的土路,一般人擔不動。
春桃思來想去,也隻有找周誌軍挑挑子了。
可她又怕王蘭花看見了起疑心,要是當著親戚的麵鬧起來,那可太丟人了。
正坐在門檻上犯愁,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抬頭一看,周誌軍竟穿得整整齊齊地來了,手裏還拎著一根綁著紅頭繩的扁擔。
“俺給你擔挑子!”
裏屋的王結實聽得一清二楚,心裏暗罵,周誌軍,你蹦躂不了幾天了!
春桃心裏雖有顧慮,可也找不到合適的人。
周誌軍擔著挑子走在前頭,春桃挎著一個布包跟在後麵,包裏裝的是給她奶和侄女做的布鞋。
剛走出村子,看看四下沒人,周誌軍壓低聲音說了自己的計劃。
春桃聽完,這才明白周誌軍葫蘆裏賣的是啥藥。
“今個那麽多人,要是被人看見了,咋辦?”
“就是要趁人多纔好辦事!到時候院裏亂哄哄的,誰會留意你……”
兩人緊趕慢趕,到李家村的時候,已經是小晌午了。
李家院裏院外早已擠滿了人,鄰居們都來幫忙了,洗菜的、燒火的、擺桌子的,說說笑笑,熱鬧得很。
按當地的老規矩,閨女生了娃,請孃家吃喜麵條,孃家娘是不能來的,怕衝了喜氣。劉翠蘭讓王海虎和王海龍來了。
春桃心裏一緊,頓時提心吊膽起來。這倆人不是啥好東西,要是被他們發現,那可就麻煩了。
今個李家是全待,除了沾親帶故的,全村的人都來了。
屋裏屋外擺了十幾張桌子,每張桌子擠得滿滿的,大人坐著,小孩就扒著桌沿站著。
春桃是嫁出去的閨女,迴孃家吃喜麵不算客人,沒地方坐,她就夾了一點菜,端著碗坐灶房裏吃。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酒席也到了最熱鬧的時候。
男人們喝得臉紅脖子粗的,劃拳聲震天響,“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唾沫星子亂飛。
婦女們則湊在一塊兒,東家長西家短地拉著家常。
村長端著酒盅,顫巍巍地站起來,扯著嗓子喊,“咱老李家添了大胖小子,是咱全村的大喜事!
俺敬大夥一杯,也祝這娃將來有出息,考大學,當大官!”
話音剛落,滿院的人都舉著杯子、碗跟著喊好。
沈老太和李大壯也樂嗬嗬地出來了,挨桌給大夥敬酒,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花。
春桃放下碗,趁亂悄悄溜進了堂屋,又輕手輕腳地鑽進了沈老太的房間。
沒出嫁的時候,她看見她奶床頭放著一個藍布包,一層一層裹得嚴嚴實實的,裏麵裝著各式各樣的鞋樣子,還有五顏六色的絲線、碎布頭。
她記得,包袱裏好像還藏著一個綠本本,當時沒細看,不知道那是不是家裏的戶口本。
春桃從小就本分,這輩子頭一次幹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裏全是汗。
她屏住呼吸,手忙腳亂地翻著屋裏的東西,被子底下、板箱的角落、床頭那個掉了漆的破木櫃,都翻了個遍,終於找到那個藍布包。
春桃的小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流。
身上的布衫也被汗濕透了,緊緊貼在背上。
她顫抖著手開啟了那個藍粗布包,裏麵的布頭子被壓得闆闆正正的,還有幾樣顏色鮮亮的細絲線。
她翻開布頭子,沒有找到那個綠本子,卻看見一塊紅手帕,她小心翼翼的開啟,裏麵居然包著一枚銀戒指。
戒指?她從來沒有見她奶戴過。
她來不及多想,趕緊把戒指包了起來放好。
她要找的是戶口本,可該找的地方都找過了,依然沒有找到。
外麵熱鬧得就像趕會,春桃的心在嗓子眼上吊著。輕手輕腳地把那個藍布包放進板箱裏。
剛放進去,板箱蓋子還沒有蓋上,門簾子“嘩啦”一聲被人掀了起來。
春桃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轉過身,抬頭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