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誌軍和春桃一樣,躺在床上盤算了一夜,滿腦子都想著咋把戶口本要過來。
雞叫頭遍,天剛矇矇亮,周誌軍就爬起來了,蹲在門檻上抽煙。
地上的煙頭堆了一小堆,思來想去,還是沒想出個好主意。
眼下正趕上嚴打,風氣緊得很,春桃這離婚的事,借著這股勁還好辦些。
要是錯過了這陣子,往後再想掰扯清楚,怕是不容易。
直接上門去要?王蘭花肯定不給。難道要去偷?
周誌軍狠狠啐了口唾沫。他做事一向光明磊落,這偷雞摸狗的事,根本不是他的作風。
另一邊,王結實心中的火氣,比周誌軍的煙頭還旺,他直挺挺躺在病床上,眼眶紅得嚇人。
周誌軍攛掇著春桃跟他離婚,這不是明擺著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嗎?
他咬著牙下定了決心,死也不能同意。他自己過不好,誰也別想好過。
“曉明,你迴趟家,讓王海虎和王海龍他倆,誰來一趟都中,俺有話跟他們說,是關於王海超的事!”
王曉明卻梗著脖子強道,“你現在躺這兒受罪,都是他們害的,你還想跟他們摻和?”
“你懂個啥!俺讓你去喊,你就去喊!”
“俺不去!”王曉明氣哼哼地衝出病房,蹲在外麵的牆根下,憋悶得不行。
中考成績早就下來了,他卻沒膽子去學校看。
家裏賣西瓜的那點錢,早被王結實和劉翠蘭看病花得差不多了,就算考上重點高中,也沒錢去讀。
要是春桃真跟他哥離了婚,家裏家外全靠王曉紅一個姑孃家撐著,根本頂不住,他這學,恐怕是上不成了。
他打心眼裏盼著春桃能逃離這個火坑,去過自己的好日子,可眼前這些難處,又該咋解決呢?
“曉明,你哥咋樣了?”
王曉明抬頭一看,是劉翠蘭和王海虎,劉翠蘭手裏攥著個空布袋子。
他們剛去給王海超和王海豹送過東西,順道過來看看王結實。
劉翠蘭心裏還憋著一肚子火,要對王結實說。
“結實,李春桃那個賤貨要離婚!你千萬不能同意!
離了婚,往後誰伺候你?”劉翠蘭一腳踏進病房,就扯開嗓子嚷嚷。
王海虎也在一旁幫腔,“就是!這婚說啥也不能離,不能便宜了那對狗男女,不能讓他們逍遙快活!”
“這倆不要臉的,指不定背地裏勾搭多少迴了,還裝得一本正經,真叫人惡心!”
王結實閉著眼睛一聲不吭,胸口卻起伏得越來越厲害,粗重的喘氣聲跟拉風箱似的。
劉翠蘭罵得越來越難聽,汙言穢語一股腦往外倒。
蹲在門外的王曉明實在聽不下去了,猛地衝進屋裏吼道,“這裏是病房!你在這兒胡扯啥?趕緊出去!”
劉翠蘭雖說怵王曉明,但肚子裏的話卻不能不說,“曉明,你可不能由著李春桃胡來!這婚要是真離了,你這學也別想上了!”
“俺上不上學,跟你有啥關係?”
“你這孩子咋說話呢!俺這都是為了你好!這婚,不能離!”
母子倆在病房門口拉扯爭執,病房裏的王結實卻突然攥住王海虎的手,眼神裏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
“周誌軍這個孬孫,是他毀了你大哥和海豹!要是不治治他,往後你和王海龍,也沒有好下場!”
他們兄弟四個,王海超心眼最多,也會耍嘴皮子;王海豹脾氣暴,拳頭硬。可如今,倆兄弟都被周誌軍送進了號子。
他和王海龍本來就慫,往後在村裏,隻能夾著尾巴做人了,王海虎越想越憋屈。
可真要去整治周誌軍,他和王海龍,根本不是對手。
“咋……咋治?”
王結實躺在病床上,嘴角扯出一抹陰惻惻的笑,眼裏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李春桃想和俺離婚?想跟周誌軍過好日子?門兒都沒有!”
王結實壓低聲音,湊到王海虎耳邊,這般那般地嘀咕了一通。
王海虎越聽越心驚,頭皮一陣發麻,聲音都跟著發顫,“這……這要是被人抓住,俺們倆都得完蛋!這可是嚴打的時候,抓住了就得往死裏判啊!”
王結實冷笑一聲,笑得渾身骨頭縫都疼,眼裏卻燒著瘋狂的火。
“完蛋?要是不幹,咱們纔是真的死路一條!這些年,你們哥幾個幹的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村裏人哪個不知道?”
別人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計較。
可週誌軍不一樣,他能把你大哥和王海豹送進號子,為了不留後患,他能放過你和海龍?”
隻要他把你倆的事往公社一捅,你們照樣得蹲大牢!與其在家等著挨刀,不如先下手為強!
這事要是成了,周誌軍和李春桃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你們哥倆也能安安生生過日子,也算給你大哥他們報仇了!”
王海虎恨周誌軍恨得牙根癢癢,可一想到這事的風險,又忍不住打怵。
王結實趕緊趁熱打鐵,“隻要這事辦成了,好處少不了你的!”
“啥好處?”
王結實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鼓囊囊的手絹包,“這裏麵是錢,隻要事辦成了,這錢全歸你!”
王海虎看著那鼓囊囊的手絹包,又想起兄弟幾個受的那些窩囊氣,心裏那點猶豫瞬間沒了,隻剩下滿腔怒火,燒得他腦子發昏。
他狠狠咬了咬牙,重重一點頭,“中!就按你說的辦!俺非要讓那對狗男女,嚐嚐身敗名裂的滋味不可!”
與此同時,王蘭花正躺在床上,懷裏摟著剛出生的兒子,臉上卻半分喜氣都沒有。
她和春桃是換親換過來的,春桃要是真跟王結實離了婚,她覺得自己太虧了。
但要是讓她也跟李大壯離婚,她又捨不得。
畢竟沈老太和李大壯待她不錯,更何況,她如今已經兒女雙全,日子過得也算安穩。
她不想離開李家,春桃就別想離開王家。這就是王蘭花認準了的死理。
“李大壯!你去趟王家寨!看看俺娘迴沒迴來,給她報個喜!
順便再去看看你那個好妹子,跟她說清楚,她要是敢離婚,俺就立馬跟你離婚!”
王蘭花正在坐月子,不能生氣,要是把奶氣迴去了,受罪的還是剛出生的兒子。
李大壯不敢怠慢,趕緊拿了兩包紅糖,就急匆匆往王家寨趕。
趕到的時候,日頭已經正南了。劉翠蘭看見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李大壯!你們李家沒一個好東西!
俺家蘭花給你生兒育女,你們倒好,一個個良心都被狗吃了。
李春桃這個賤貨,背著俺們偷野漢子,還敢鬧離婚!真不嫌臊得慌!
俺告訴你,她要是敢離,俺家蘭花也不能跟你過了!想讓俺們王家吃虧,沒門!不讓俺好過,誰也別想安生!”
李大壯被劉翠蘭罵得狗血噴頭,隻能一個勁地賠笑臉、作保證。
“娘你放心,這婚離不了!俺這就去跟春桃說,保證讓她斷了這個念想!”
李大壯憋著一肚子氣,來到春桃家,推門一看,屋裏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隔壁的王春曉正蹲在門口擇菜,看見李大壯過來,抓起一把韭菜就湊了上來。
眉毛一挑,壓低聲音說,“大壯兄弟,你是來看春桃妹子的吧?
你還不知道吧,春桃早就不住這兒了,這幾天都是在周誌軍家過的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