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俺的肚子……”
王蘭花剛才還憋得通紅的臉瞬間蒼白,雙手死死捂著小腹,身子直挺挺地往後仰去。
沈老太死死拽著她的胳膊,被她帶得一個趔趄,魂兒都快嚇飛了,扯開嗓子喊,“快!要生了!蘭花要生了!”
李大壯嚇得腿肚子直抽筋,撲過去和沈老太一起架住王蘭花,手忙腳亂地托著她的後腰。
“蘭花!你撐住點!撐住點啊!這咋說生就生了?”
王蘭花疼得渾身抽搐,嘴裏卻不饒人,咬著牙罵,“疼死俺了……李春桃!都是你這個喪門星!
都是你氣的……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做鬼也不放過你!”
春桃整個人都嚇懵了,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看著王蘭花疼得臉都擰成了麻花,春桃的心也跟著揪成了疙瘩。
她反應過來後,抬腳就想衝過去幫忙。
可腳剛離地,就被周誌軍一把拽住了。
他的臉黑得像鍋底灰,眼神冷得嚇人,“站住!這事跟你沒關係!”
春桃急得眼眶都紅了,“誌軍哥!俺嫂子要生了!俺得去叫馬大姑,要是出了事咋辦……”
“她自己作的!”周誌軍的聲音硬邦邦的,目光掃過癱在地上嚎哭的王蘭花,又落在一旁手忙腳亂的沈老太和李大壯身上。
“扛著個大肚子來迴折騰?還要死要活地要挾人?真出了事,也怨不得別人!”
這話像一盆井水澆在春桃頭上,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
突然,沈老太拍著大腿嚎,“羊水破了!真的要生了!這可咋整啊!快去找接生婆……”
李大壯也慌了神,死死托著王蘭花的身子,扭頭衝春桃喊,“春桃!快!快去找人!”
人命關天的事,春桃哪裏還顧得上別的,踉踉蹌蹌地朝著東溝的方向跑,去找鄰村的接生婆馬大姑。
可這邊王蘭花肚裏的孩子都憋到屁股門子了,等春桃把人叫來,黃花菜都涼透了。
村裏的人聽見動靜,早就裏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了周家大門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她都生倆了,咋還恁費勁?”
“不會是胎位不正吧?俺妹子就是,疼了一天一夜才把娃生下來……”
“前兩胎都順順當當的,這一胎咋就這麽難?”沈老太和李大壯嚇得麵如土色,渾身顫抖。
沈老太雙手合十,對著天唸叨,“老天保佑呀!千萬不能出事……俺李家就指著這娃傳宗接代呢……”
李大壯托著王蘭花的上半身,心急如焚,眼睛死死盯著東邊的小路,盼著春桃能早點把馬大姑找來。
王蘭花臉上的汗珠子劈裏啪啦往下掉,身上的粗布褂子早被汗水浸透。
她的哭嚎聲像殺豬般尖銳刺耳,忽高忽低,震得人耳朵眼子疼。
“啊———不中了……疼死俺了,俺不活了………”
人群裏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周大娘!你年輕時不是接過生嗎?”
一個婦女擠到前頭,指著周大娘,急聲說,“俺生老二時難產,就是你給接的生!”
周大娘年輕時確實是十裏八鄉有名的接生婆,隻是這十來年身子骨不如從前,早就歇手不幹了。
不過接生這活兒,對她來說,還是熟門熟路的。
“她幹娘!你會接生?”沈老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站起身,朝著周大娘哀求,“你快幫幫忙,肚裏的娃等不及了!”
李大壯也跟著哀求,“周大娘,您行行好,救救蘭花和娃吧!俺給您磕頭了!”
周大娘卻站在原地沒動,手裏緊緊攥著笤帚,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很。
她掃了一眼地上疼得死去活來的王蘭花,這才緩緩看向沈老太和李大壯,一字一句道,“接生中,但你們要答應俺一件事………”
“啥事?啥事俺都答應!隻要俺李大壯能做到的,俺都不推辭!”
“中!中!俺們啥都答應!”沈老太急得直跺腳,“她幹娘,你快別賣關子了,救救蘭花吧!”
“往後你們李家的人,別再來攪和春桃的事!”周大孃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眾人的耳朵裏。
“春桃跟王結實離不離婚,由她自己的做主,誰也管不著!”
人命關天,沈老太和李大壯哪裏還敢說半個不字,連忙點頭,“中!中!俺們都答應!春桃的事由她自個做主,俺們再也不摻和了!”
周大娘見王蘭花的臉色越來越白,嚎叫聲也越來越低,不敢再耽誤,趕緊吩咐李大壯和幾個勞力把她抬進了王家。
又衝著沈老太喊,“胎位不正!你趕緊去灶房燒熱水!要滾沸的!”
沈老太跌跌撞撞地跑去灶房燒火,嘴裏還不停地唸叨著“千萬別出事”。
周誌軍見他娘幫忙接生,轉身騎上自行車,順著小路往鄰村去了。
剛過東溝,就看見春桃跌跌撞撞往迴跑。
“馬大姑不在家,咋辦呀?”春桃急得眼圈通紅,聲音都帶了哭腔。
周誌軍趕緊跳下車,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春桃,溫聲安慰,“別怕,俺娘幫王蘭花接生呢,沒事了。”
春桃一聽這話,揪成一團的心瞬間舒展開來,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真的?那太好了……”
“嗯!”周誌軍點點頭,伸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語氣依舊溫和,“走吧,咱進城去。”
春桃愣了愣,“那……俺嫂子這會生了沒有?”
“放心吧,有俺娘在,肚裏的娃早晚能生出來。”周誌軍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肯定。
這一通折騰,耽誤了小半晌,去縣城的頭班車早走了。
春桃小心翼翼道,“第一趟車咱趕不上了,要不……明個再去吧?”
周誌軍沒說話,扶著她坐上自行車後座,自己才跨上去,這才說道,“這事不能再拖了,越早越好。
趁現在王蘭花生孩子,劉翠蘭他們也不在家,趕緊去縣城把婚離了,免得再生枝節。”
二人趕到青山街的時候,已經是小晌午了。下一班去縣城的班車,還要一個多鍾頭纔到。
十字路口有一輛拉人的大三輪,司機衝著他倆喊,“你倆進城嗎?還差倆人!湊齊就走!”
周誌軍把自行車寄存在街上相熟的雜貨店裏,扶著春桃坐上了三輪車鬥。
來到縣城,太陽都偏西了,二人在車站附近的小飯館裏隨便吃了飯·,就匆匆忙忙地往法院趕。
路過一個副食品商店門口,周誌軍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他猛地扭頭看,看清那人時,臉上的神色瞬間繃緊,腳步也硬生生地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