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提前動手了
周大娘也是剛剛才知道,中午在公社院裏撞見的那個中年漢子,就是新來的王書記。
這會兒王金龍又進了屋,掃了一圈眾人,沉聲道,“供銷社的卡車很快就到,你們還有啥難處,盡管跟我說!”
“謝謝王書記!啥也不用,隻要能快點把這閨女送到縣醫院就中!”周大娘抹了把臉上的淚珠子,顫聲說道。
不大一會兒,一輛灰撲撲的卡車就停在了門口。
司機師傅跳下車,“哐當”一聲掀開車廂擋板。
周誌軍幾兄弟和吳明偉他們趕緊七手八腳地把春桃抬上擔架。
車鬥裏光禿禿的,連張草蓆都沒有。
周誌軍二話不說先跳上去,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脫下來,鋪在車廂底板上防滑。
他又朝周誌民和周小偉招招手,“你倆也上來,扶住擔架兩頭,千萬別讓路上顛簸把人晃著了!”
“俺也去!”周紅霞緊跟著爬上車,她是姑孃家,照顧春桃也方便。周誌軍看了她一眼,沒吭聲,算是默許了。
他又扭頭衝周誌國交代,“大哥,你扶著咱娘先迴去,家裏的事你多操心。對曉紅說春桃沒啥大事,讓她放心。”
周誌國點點頭,“俺知道了。”
王金龍和另一個公安早就迴公社忙活去了,吳明偉則鑽進了副駕駛座,說啥也要跟著去縣醫院。
周大娘扶著卡車,看著躺在擔架上臉色慘白的春桃,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直到卡車捲起一陣塵土,突突地開遠了,周誌國才攙扶著腳步踉蹌的周大娘,慢慢往家走。
剛走到村口,就看見周小寶和一群小孩,正蹲在路邊摔哇嗚。
周小寶眼尖,第一個看見周大娘他們,抓起地上的一團泥巴就顛顛地跑過來。
他看見周大娘眼睛紅紅的,就小心翼翼地問,“奶,俺春桃嫂子呢?咋沒跟你一塊兒迴來?”
周大娘拉住他沾滿泥巴的小手,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過幾天就迴來了!”
周大娘拉著周小寶,腳步沉沉地往村裏走。
幾個下地迴來的男男女女,看見他們這副模樣,立馬湊到一塊兒,嘁嘁喳喳地小聲議論起來。
春桃趕會時突然不見的事,早被王春曉那個大嘴巴傳遍了全村。
周誌軍他們和劉翠蘭一夥人,慌裏慌張往街上跑時,不少村民都看見了。
這會兒不見周誌軍迴來,也沒見春桃的影子,大家就更信了王春曉的話。
“肯定是趁著趕會人多,跟相好的跑了!”
一個婦女臉上堆著假惺惺的關心,“周大娘,聽說結實家的找不著了,這……沒啥事吧?”
其餘幾人都支棱著耳朵,等著周大娘迴話。
“沒事!”周大娘眼皮都沒抬,攥著小寶的手,繼續往前走。
周誌國把周大娘送迴家,周老漢正蹲在門檻上抽旱煙。
看見他們迴來,臉色都不好看,心裏“咯噔”一下。
“人找到了沒?”他急急地問。
周誌國怕他跟著操心,忙擺擺手,“找到了找到了,沒啥大事,就是不小心摔著了,在公社衛生院住幾天就好了!”
他又轉頭對周大娘說,“娘,俺先去曉紅家看看,看有啥活沒,再跟她說說春桃的情況,省得她操心。”
周大娘心裏像壓著塊大石頭,滿是擔憂,連話都懶得說,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周誌國拉著周小寶,往春桃家走。
還沒進院呢,西邊院裏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底的王春曉就看見了他,立馬尖著嗓子喊,“誌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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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著鞋底子就顛顛地跑過來,滿臉打探,“春桃找到了沒?咋沒見她一塊兒迴來?”
周誌國懶得搭理她,岔開話題“俺還有事!”說著,抬腳就進了春桃家的院子。
王春曉撇撇嘴,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一聲,小聲嘟囔,“還想瞞著,哼,全村人都知道了!”
院子裏靜悄悄的,灶房和堂屋的門都關著。周誌國站在堂屋門口,喊了一聲,“結實?”
屋裏沒有動靜,他又提高嗓門喊了一句,“結實,睡著了不?”說著,伸手推開了虛掩的屋門。
王結實最近身子骨越來越差,渾身軟得像攤爛泥,坐不了一會兒就得躺下。
除了吃飯、上茅房,他幾乎整天都癱在那張硬邦邦的木床上。
春桃趕會突然失蹤的事,他躺在屋裏聽得一清二楚。
當時他心裏猛地一個激靈,立刻就想到了王海超。
前幾天王海超還來找過他,說已經找好了人,準備實施那個“借種”的計劃。
當時他們明明商量好了,在家裏辦,咋會弄到了街上?王結實心裏亂成一團亂麻。
他自己就是個廢人,天天吃那黑乎乎的“藥丸子”,不過是裝裝樣子,糊弄糊弄村裏人罷了。
他明知道王海超出的是餿主意,可還是點了頭。
為了保住這個家,為了不讓春桃被周誌軍拐跑,他隻能嚥下這份屈辱,做個縮頭烏龜。
這輩子,他最對不起的就是春桃。家裏家外的重擔,全壓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而自己隻能眼睜睜看著,半點忙都幫不上。
王結實常常想,要是當年他沒有鬼迷心竅,沒有撇下春桃跟那個女人私奔,如今的日子,肯定過得和和美美,哪會落到這般田地?
可如今,說啥都晚了!
他恨自己窩囊,恨自己對不起春桃,可這份愧疚,卻抵消不了他心裏的猜忌和怨毒。
他早就認定,春桃和周誌軍肯定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淚水湧上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周誌國掀開裏間的門簾子,走了進來。看見他臉色慘白得像紙,眼眶紅得嚇人,心裏不由得一沉。
他壓低聲音,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結實,跟你說個事。
春桃妹子今個在街上趕會,不小心摔了一跤,現在在公社衛生院輸水呢,醫生說輸水好的快。”
“摔著了?”王結實的嗓門陡然拔高,“她現在咋樣了?”
“沒大事,輸幾天水消消炎就好!”周誌國的聲音有點發虛。
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農村人哪有那麽金貴?隻有病得快不行了的人,才會輸水。周誌國說的不是實話。
肯定是出了大事……說不定真的和王海超那畜牲有關!狗東西背著他提前動手了?
王結實閉上眼睛,胸口又悶又痛。
那股子憋屈、悔恨、猜忌、擔憂的情緒,攪在一起,堵得他呼吸都粗重起來。
半晌,他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嗯……”
……
再說春桃被送到縣醫院時,天已經擦黑了,幾人七手八腳地把她抬進急救室。
鐵門“哐當”一聲合上,將幾人的視線全擋在了外頭。
周誌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支著耳朵聽裏麵的動靜。
當他聽到醫生的話時,臉色瞬間煞白,眼前一黑差點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