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春桃的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耳尖。
周誌軍太不要臉了,看見她手腳就不老實,嘴也不幹淨,不管啥時候都要湊上來饞她。
春桃的小臉熱辣辣的,她用力扭動著身子,“曉紅要起來了,放開俺!”
周誌軍就是不放,“讓俺抱會兒,大白天的,俺也不幹啥?”
春桃渾身發僵,麵對這樣無恥的男人,她不能喊不能叫,隻能忍著。
直到堂屋門口傳來腳步聲,周誌軍才鬆開手,幫她把兩桶水倒進水缸裏,然後一句話不說,就大步走了。
趁春桃去打水的時候,周誌軍已經把豬圈清理得幹幹淨淨。
地上還新鋪了一層幹燥的麥秸,小豬崽們依偎在母豬身邊,睡得正香。
盼了好幾個月,母豬終於順利產崽,而且八隻小豬崽都活了下來,春桃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對母豬的喂養比之前更精細了,除了喂從油田上擔迴來的泔水,她還特意迴孃家借了半袋麥麩。
空閑時,還會去村外的田埂上割些嫩青草,切碎了喂母豬。
她心裏盤算著,把母豬喂得壯壯的,奶水才會多。
小豬崽有足夠的奶吃,自然長得快、長得好。
一天,村裏來了個賣小雞的,挑著兩隻竹筐,裏麵裝滿了嘰嘰喳喳的小雞崽。
春桃看著眼饞,也想買幾隻養著,可摸了摸口袋,一分錢都沒有。
前幾天,她發現家裏有隻老母雞開始拉窩了。天天蹲在雞窩裏不出來,連食都懶得吃。
之前光顧著操心母豬產崽的事了,沒顧上管它。
現在母豬已經順利生產了,春桃就想著,讓這隻拉窩的老母雞抱一窩小雞。
她把家裏攢下的三十多個雞蛋都拿了出來,一個個湊到門後照。
能孵出小雞的種蛋,裏麵會有個小黑影。沒想到這麽一照,居然有一小半都是種蛋。
春桃心裏納悶,家裏隻有四隻母雞,連隻公雞都沒有,咋會有這麽多種蛋?
周誌軍家有幾隻大公雞,應該是他家的公雞給配上的。
沒有黑影的那些雞蛋,春桃就想著,去鄰居家換些種蛋迴來。
春天多孵些小雞,母雞留著下蛋,公雞過年時賣了買年貨。
周誌軍家有十幾隻母雞,有兩隻母雞拉窩,已經抱上半個多月了。
這幾天應該又攢下了不少雞蛋,春桃想去他家換,可又怕碰到他不好意思開口。
思來想去,她打算去前院周誌國家看看。
周誌國一家子都是實誠人,王曉紅和周紅霞的關係也不錯,於是就端著雞蛋去了。
說明來意後,周誌國的媳婦王海英有些遺憾地說,“你咋不早說呢?俺家的雞蛋昨個剛去街上賣了,一個都沒剩!”
說著,她又去雞窩裏摸了摸,掏出一個剛下的熱乎雞蛋。
湊到門後照了照,笑著說,“這個是種蛋,你先拿去,再下了俺給你送去。”
路過王春曉家院子前時,她正坐在院子裏的板凳上,扒拉著她閨女的頭發逮虱子。
手裏拿著個細篦子,篦下來的虱子用指甲一個個擠死,發出劈裏啪啦的細響。
王春曉看見春桃端著個淺子,裏麵裝著雞蛋。
眼睛瞬間睜大了,“結實家的,你這是幹啥去了?”
“俺家有隻母雞拉窩了,去換幾個種蛋。”春桃的聲音有些小。
王春曉是村裏有名的“大喇叭”,啥話到她嘴裏,不出半天就能傳遍全村。
春桃平時都躲著她,雖說兩家是挨門鄰居,可也沒打過幾次交道。
她家養了十幾隻母雞,還有兩三隻公雞,種蛋肯定不少,不過春桃沒打算找她換。
不料她一聽就笑了,“你來找俺呀!俺攢了四五十個雞蛋呢,正準備明個拿去賣呢。
你來得可真是時候!俺給你換!”春桃聽她這麽說,也不好拒絕,就端著雞蛋走進了院裏。
這時,院外傳來了腳步聲,王春曉的男人張金柱扛著鋤頭從地裏迴來了,後麵還跟著張禿子。
張禿子手裏拎著一隻野兔子,兔子腿被草繩子綁著,還在動彈。
“春曉!快燒水!禿子叔今個逮了隻野兔子,中午燉燉,俺倆喝幾盅!”
張金柱還沒走進院裏,大嗓門就先傳了進來。
張禿子晃了晃手裏的兔子,“你看這兔子,肥著呢!燉的時候再加點粉條,香得很!”
他走進院裏,看見春桃也在,那雙三角眼在她身上轉來轉去,眼神讓人心裏發毛……
春桃往王春曉身邊挪了挪,聲音放得很輕,“春曉嫂子,您先忙著拾掇兔子,不耽誤您事兒。”
“中,中……”王春曉的眼睛黏在那隻肥兔子身上,手已經伸了過去。
“這兔子得有三四斤吧!剁了燉粉條吃!”一年到頭沾不到點葷腥,王春曉哪裏還顧得上給春桃換雞蛋。
“換種蛋?”張禿子湊過來,眯著眼掃了春桃一眼,語氣帶著點輕佻。
“她家老母雞拉窩,來換倆種蛋,想孵窩小雞。”王春曉一邊接兔子,一邊隨口搭話。
張禿子聽完,朝東邊看看,周誌軍家前幾天蓋了西屋,順便把院牆也壘起來了。
剛才路過周誌軍家門口,他家大門鎖著呢。
周誌軍不在家,張禿子膽子就肥了,提高嗓門說,“找周誌軍去啊!
他家裏留著倆老紅蛋呢,專等著給你呢!
你找他,說不定還能多給你一吊!”話裏的暗示,明眼人都聽得出來。
自從週二幹頭朝下走路之後,村裏那些總想著欺負春桃的人收斂了很多,這張禿子今個嘴又癢癢了。
春桃臉一紅,轉身就走,身後繼續傳來張禿子的幾句醃臢話。
她攥著衣角的手緊了緊,心裏一陣發毛。
再說周誌軍,這幾天天不亮就出門蓋房子,一直到天黑才迴來。
年前蓋了一半的房子因為下雪耽誤了,過完年東家都來催好幾次了,說盡量麥收前完工。
周誌軍是大工,雖說沒有小工累,但一天到晚拎著泥瓦刀也不容易,胳膊累得又酸又疼。
不過對他來說,身體上的累不算啥,睡一覺就好了。最累的是那顆空落落的心。
這一段沒沾上春桃的邊,他心裏頭就像被挖了一塊肉似的,又冷又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總不踏實。
路過自家大門口時,手都碰到大門了,卻又縮了迴來。腳一拐,還是往春桃家去了。
春桃正在喂老母豬,看著一個個圓滾滾的小豬崽,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先前受的苦、遭的難,一下子被小豬崽的哼唧聲給衝沒了,臉上慢慢綻開笑來,連眼裏都透著亮。
她提著空泔水桶轉身要迴灶房,這才發現身後站著個人,離她那麽近,差點沒撞上。
她嚇得身子一抖,後退一步,手裏的泔水桶碰在豬圈口的石頭上,發出“咣當”一聲響。
看著眼睛發紅的男人,春桃聲音打顫,“誌……誌軍哥……您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