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張先生的老漢給王結實看病時,王曉紅放心不下,就躲在裏屋門口偷聽。
老漢給王結實把過脈,從隨身的粗布包裏掏出個舊報紙包。
報紙裏麵是黑乎乎的藥丸,說是幾十種中藥配製的,專治他這種病。
“沒傷著根本,吃藥調理調理就好了……”
聽到這話,王曉紅心裏一喜,可想到這老漢是王海超帶來的,又覺得不靠譜。
還好這次是來家裏看病,轉念一想,管他呢!治不好是不會給他錢的!
王海超和老漢出來時,春桃已經上地了,王曉紅因為不放心,還沒有去。
“曉紅,你嫂子呢?”王海超扯著嗓門喊。
王曉紅白了他一眼,懶得搭腔。
王海超卻嬉皮笑臉湊上來,“你哥身子硬朗了,你嫂子也不用這麽苦了,明年準能生個大胖小子!”
他的聲音很大,幾個院子都能聽見。王海超故意大聲喊,就是為了讓周圍的鄰居都聽見。
王結實又惱又羞,臉頰燒得通紅。可一想到“借種”計劃,也隻能硬生生忍著。
隔壁的“大喇叭”王春曉聽見動靜,立馬從屋裏跑出來打聽,“海超叔,誰要生大胖小子啦?”
王海超笑著說,“等結實這身子好利索了,明年他媳婦不就給王家添個大胖小子嘛!”
王春曉瞥了瞥那老漢,眼裏滿是打探的光,“這位大叔是……”
“這是張先生,醫術高明,專門來給結實調理身子的!”
王春曉還想再問,王曉紅快步走過來打斷她,“春曉嫂子,打聽這些幹啥?去鋤兩壟地比啥都強!”
周大娘在屋裏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心裏犯嘀咕。
王結實這身子能治好?就算那病好了,他腿也殘疾著,真要辦事,還不是得難為春桃?
那妮子靦腆得很,咋經得起這般折騰……
“哎!”周大娘歎口氣,多好的姑娘啊,咋就攤上這命呢?
春桃在自留地裏挖地,心裏想著,等天氣再暖和些,就能撒莧菜種子了。
酸瓜、辣椒也該育苗了。豆角、梅豆、絲瓜這些不用育苗,直接點上就行。
家裏糧食少,多種點菜能頂大事,吃不完的要麽醃成鹹菜,要麽曬成幹菜,能吃一整年。
南瓜得多種點,嫩的能炒能焯,老的能蒸能煮,人吃能省糧食,喂老母豬也比麥糠強……
“別挖了!”正想著,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
春桃心頭一緊,抬頭看去,果然是周誌軍。
磚窯那次之後,她一直躲著他,他也沒再糾纏,今個是見王曉紅不在,又要饞她了。
春桃趕緊低下頭,手裏的鋤頭卻沒停。
“傻妮子,這一片勘測出油井了!很快就要開鑽,你挖了也種不上!”周誌軍上前說。
油田勘測隊年前就把王家寨的地崩了個遍,卻沒聽說哪裏有油井。
村民們私下都嘀咕,也有人問過村支書周大拿,他也說不清楚。周誌軍咋知道?他這是沒話找話?
可萬一真有油井,這地確實種不成了,挖也是白挖。但春桃沒停下手裏的活,周誌軍見狀,一把奪過她的鋤頭。
“不信?俺也是剛聽說的,見你在這兒挖地,專門來跟你說一聲!”
春桃眼神躲閃著瞟了他一眼,沒說話,蹲在地上盯著腳尖。
“咋了?俺看你這幾天不對勁?”周誌軍追問。
春桃心裏的委屈攢了一肚子,一大半都他造成的,可她不願說。
“是不是怕……有了?”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試探。
這話戳中了春桃的痛處,眼淚唰地就溢滿了眼眶,帶著哭腔說,“都怪你!俺要是真有了咋辦?”
“有了俺帶你走!”
春桃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滴在地上,“俺死也不走!”
“俺知道你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周誌軍放緩語氣,“上次俺用了東西,不會有的,放心吧!”
“啥東西?”春桃抹了把淚,不解地問。
“就是避身子的,用了就不會懷上。”
春桃聽村裏婦女們說過那東西,可沒見過。上次周誌軍那麽猴急,也沒見他用啊?
“你騙俺!”
“真用了,你沒感覺到?說實話,用那東西不得勁。”
周誌軍又開始說不要臉的話,春桃又惱又羞,“俺懶得理你,你快走!”
周誌軍看看四下沒人,輕笑一聲,啞著嗓子說,“桃,俺知道用那東西你也不得勁。
俺打聽了,人家說女人可以上環,那樣就不影響了……”
春桃渾身一熱,小臉更燙了,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嫂子,誌軍叔!”
王曉紅擓著筐子從地頭走過來,老遠就喊。
春桃趕緊用袖子擦幹淨臉上的淚,周誌軍也收了神色,扭頭看向王曉紅。
一本正經地說,“咱村自留地勘測出油井了,我過來跟你嫂子說一聲,這地種不成菜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
要是地能被油田占了,可比種糧食劃算多了,村裏誰家不盼著這好事?
就算油井不在自家地裏,油田工人住的鐵房子、修路、挖泥漿池這些也需要用很多地,占著了就能賠錢。
“嗯,俺今早上剛聽說的,這幾天可能就要往這邊修路了,路修好了才能鑽井!”
“那地就不挖了,俺剜點草迴家喂豬!”王曉紅擓著筐子往前麵的麥地去了。
周誌軍又壓低聲音道,“桃,俺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春桃知道他又在找藉口糾纏,沒搭腔,站起身就朝王曉紅的方向走。
周誌軍望著她弱柳扶風般的背影,心尖又酥又麻。
他得想辦法多掙點錢,給春桃買花布、買營養品。
總有一天,她會心甘情願跟他,他們還要生一堆娃。
為了讓媳婦和娃過上好日子,現在就得好好打算打算。
周誌軍迴到家時,周大娘剛擓著一筐子刺角芽迴來,正坐在灶房裏擇菜。
“那個王海超,又在瞎折騰!”周大娘唸叨著。
“折騰啥?”周誌軍問。
“今個他帶了個先生來,說是給結實治病呢!”
“上次他帶王結實去治病,聾子都治成啞巴了,還來治病?”周誌軍輕嗤了一聲。
周大娘歎口氣,“哎,治好治不好,苦的都是春桃這妮子……”
“他腿都那樣了,還能治得好?”周誌軍把煙葉子按進煙袋鍋裏,點著吸了一口。
“不是治腿,是治生娃的病!”
周誌軍一下就明白了,王結實是想讓春桃給他生娃。
他在心裏冷哼一聲,簡直是癡心妄想!
這輩子,春桃這小女人隻能為他周誌軍生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