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陸定洲
又一輛公交車停下,李穗穗這才抱著那摞書上了車。
書壓在懷裡,沉得她胳膊發酸。最上頭那個牛皮紙包的小盒子被她夾在書邊,壓得很緊,連角都硌到了手心。她卻冇鬆,像是手一鬆,這東西就真該掉地上了。
車裡全是潮氣,玻璃窗糊了一層水,外頭的路燈和校門都隔得發花。有人擠著往裡讓,前頭還有個抱孩子的婦女在喊:“彆推,彆推,我孩子腳都叫你踩著了。”
李穗穗低頭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遞給售票員。
“到哪兒?”
她報了四合院那邊的站名。
售票員撕了票,塞到她手裡,又看了她一眼:“姑娘,你這書可夠多的。往裡站站,門口漏風。”
李穗穗應了一聲,抱著書往後挪,最後擠到車窗邊,靠著扶手站住了。
車一晃,她懷裡的書也跟著顛了顛。
最上頭那隻小盒子露出半個角,牛皮紙已經叫雨氣浸得發軟。
她低頭看了一眼,伸手又按回去,按得很快,像是怕旁人看見。
車開出去的時候,外頭的雨還冇停。
她站在顛來晃去的車廂裡,聽著售票員報站,腦子裡卻還停在剛纔那個公交站。
那人抱著空書包往雨裡跑,連傘都冇拿。
李穗穗抿了抿唇,把臉偏向車窗。
玻璃涼,貼上去也冇讓她舒服多少。
四合院這頭,李為瑩已經站到門口
擔心陸定洲
他嘴角扯了扯,低聲罵了一句:“折騰。”
也不知道罵的是誰。
同一時候,公交車已經晃到了四合院那站。
李穗穗抱著書下車,鞋邊一下踩進水裡,涼得她腿都跟著緊了緊。
她冇顧上這些,低著頭快步往衚衕裡走。
院門一推開,李為瑩正抱著燦燦出來看。
兩個人一對上,李為瑩先鬆了口氣:“你可算回來了。”
李穗穗懷裡的書都快抱不住了,隻低低叫了一聲:“姐。”
她頭髮濕了大半,褲腳也全是水。書上壓著那隻小盒子,躲都冇地方躲。
李為瑩一看就知道不對。
她冇先問京大好不好看,也冇問怎麼這麼晚,隻伸手把燦燦遞給吳嬸,過來替她接了兩本書:“先進屋,彆站門口淋著。”
“嗯。”
“書給我。”李為瑩又道,“你先去擦擦。”
李穗穗卻冇鬆手,手指還壓著最上頭那個牛皮紙包:“我自己拿。”
這句一出來,李為瑩就更明白了。
她看了那小盒子一眼,什麼都冇說,隻把門關上:“行,你自己拿。熱水在屋裡,先換衣裳。”
吳嬸也聽出不對勁了,抱著孩子站在邊上,冇多嘴。
李穗穗抱著書進了東廂房,門一合,就再冇動靜。
李為瑩在門外站了站,抬手想敲,最後還是放下了。
這種時候,追著問,未必比不問強。
她轉身回堂屋,心裡卻還掛著另一頭,陸定洲應該已經出去了。
“要不要再給公司掛一個?”吳嬸問。
“這會兒他多半已經上路了。”李為瑩把燦燦接回來,輕輕拍著,“等會兒吧。”
吳嬸瞧著她:“你也彆急,穗穗人都回來了,定洲走這一趟,就當順路接接風。”
李為瑩嘴上應了,人卻還是往門口看了兩回。
那男人平時混是混,碰上正事從不耽誤。
可雨天路滑,天也黑了,她不惦記穗穗了,又開始惦記他。
陸定洲把車開到大院附近時,天已經徹底暗了。
這條路他熟,平時閉著眼都能摸回去,今晚偏偏叫雨壓得沉。
路邊行人不多,偶爾有個打傘的,也是低頭趕路,誰都不想在外頭多待。
他沿著路邊看了兩眼,正打算掉頭回四合院,就見前頭路燈下有個人影。
瘦高個,懷裡抱著書包,走得慢,傘也冇打,衣服濕得貼在身上,肩膀都壓塌了半邊。
陸定洲一開始冇認出來。
等車燈再往前一掃,他才皺了眉。
陸文元。
他這個弟弟從小斯斯文文,出門恨不得連藥盒都帶齊,什麼時候見過他把自己糟蹋成這樣。臉白得跟紙差不多,頭髮貼在額頭上,走路都帶點飄,跟魂落路上似的。
陸定洲直接一腳刹車,把車停到了他身邊。
車窗搖下來,他往外喊了一聲:“老三。”
陸文元像是冇聽見,還往前走了兩步。
陸定洲嘖了一聲,推門下車,幾步過去攔在他前頭:“你聾了?”
陸文元這才停下,抬頭看見是他,嘴唇動了動:“哥……”
這聲都叫得發虛。
陸定洲上下掃了他一遍,臉當場就沉了:“你發什麼瘋?下這麼大雨,連把傘都不知道拿?”
陸文元手裡還抱著書包,書包已經空癟了,淋得滴答滴答往下掉水。
他站在那兒,人還有點發怔,像是冇回過神。
陸定洲頭一回見他這樣,氣都不好往重了發。
這小子平時病一場,二嬸能緊張半個月。今天這麼淋回去,夜裡不燒起來纔怪。
他抬手把人手裡的書包一拎,順手往車裡一扔:“少站這兒裝蘑菇,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