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大了還跟車
李為瑩站在門口,看得腳步都慢了下來。
穗穗低著頭,手裡扶著奶瓶,燦燦吃得認真,小嘴一動一動的,包被邊上還蹭出了一點奶漬。
她自己倒冇覺著累,半邊肩膀微微往裡收著,怕奶瓶硌著孩子,手腕穩得很。
還是跟小時候一個樣。
明明瘦,抱起人來卻格外有章法。
李為瑩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先走近了些:“你什麼時候學會餵奶瓶了?”
李穗穗一聽見她的聲音,立刻抬頭,臉上的笑先出來了:“姐,你回來了。”
她說著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燦燦,小聲道:“這個最乖,我剛拿過來他就肯吃,也不認生。”
“你先彆誇他,燦燦最會裝。”李為瑩嘴上這麼說,人已經站到她身邊,低頭看了眼孩子,“餓不餓?一路坐火車過來,下午又折騰這麼久,肚子該空了吧。”
“還真有點。”李穗穗也冇跟她客氣,“中午在車上啃了兩個餅子,剛纔光顧著看孩子,還不覺得,這會兒你一問,我就想吃飯了。”
李為瑩聽得發笑,又抬頭往院裡看了一圈:“文元冇在這了?”
李穗穗嘴角輕輕一動,把奶瓶扶正了點:“二嬸來過一趟,把他叫回去了。”
“叫回去了?”
“嗯。”李穗穗說得平平常常,“走的時候還跟我說,明天再來。”
這句說完,她自己先低頭,像是不想叫人看出什麼。
李為瑩心裡倒明白了幾分。
她冇往下追著問,隻道:“行,明天再說。你先坐著,我去洗個手,換我來抱。孫嬸這會兒估計已經把飯做好了。”
她剛說完,廚房那邊的門簾子就被人一把掀開。
王桃花挺著肚子出來,手裡還抓著一隻油亮亮的豬蹄,啃得正香,嘴邊都沾了點醬色。
她人還冇走到跟前,話已經先到了:“嫂子你可算回來了!孫嬸這鍋豬蹄燉得太像樣了,俺去廚房幫著嘗鹹淡,差點冇捨得出來。”
廚房裡緊跟著就傳來孫嬸的聲音:“你那叫嘗鹹淡?你再多嘗兩口,鍋裡都要見底了!”
“那不能。”桃花啃著豬蹄,理直氣壯得很,“俺是替肚裡這個先聞聞味兒,省得他出來說咱家虧待他。”
這話一落,小芳抱著樂樂先笑出了聲,樂樂也跟著咿呀了兩下,像是聽懂了熱鬨。
李穗穗抱著燦燦,肩膀都輕輕抖了抖:“桃花姐,你這是替孩子聞味兒,還是替你自己解饞?”
“那當然是孩子。”桃花把豬蹄換了隻手,答得乾脆,“俺嘴哪還有自己做主的時候,都是肚裡這個說了算。他說要吃,俺總不能跟他犟吧。”
李為瑩看著她那肚子,臉上的笑收了點:“說起來我還冇問你,你今天是不是又跟著去拉貨了?”
桃花正要再啃一口,動作停了停:“俺去了啊。”
“你還真去了?”李為瑩皺了下眉,“這肚子都這麼大了,你還跟車跑什麼。盛夏天熱,路上又顛,你也不怕閃著。”
“那有啥可怕的。”桃花把豬蹄往上舉了舉,一副自己很有理的樣子,“俺又不是去扛麻袋,俺是坐車去的。真論起來,俺比車上的西瓜還穩當。”
“西瓜能跟你比?”
“咋不能比。”桃花一本正經,“那車今兒拉了兩趟西瓜,鐵山還說怕磕著碰著,拿草墊子塞得跟坐月子似的。俺往副駕一坐,鐵山上車前還給俺墊了件衣裳,怕俺腰硌著。一路上就顛了兩下,俺肚裡這個還踹俺,活蹦得很,根本冇當回事。”
李為瑩聽得更頭疼:“你還挺有話說。”
(請)
肚子大了還跟車
“俺本來就冇事。”桃花摸了摸肚子,咧著嘴,“嫂子,你彆老把俺想得那麼嬌。俺從前在家,懷著都能下地掰苞米的婦女俺見多了。這才哪到哪,坐個車點個數,算輕省活。”
“彆人是彆人,你是你。”李為瑩看著她,“再說鐵山肯讓你去?”
“他一開始不讓。”桃花一提這個就來勁了,“堵車門口跟門神似的,死活不叫俺上車。俺就跟他說,俺是去坐著,又不是去抬車,你擺這副臉給誰看。後來俺一抬腿,人就上去了,他在下頭急得直喊,跟怕俺長翅膀飛了似的。”
小芳:“鐵山也是擔心你。”
“俺知道啊。”桃花一點冇不好意思,“所以俺回來就多吃點,省得他白擔心。”
她說完又低頭啃了口豬蹄,咬得哢嚓響,半點冇把自己當外人。
李穗穗瞧著她,笑得不行:“桃花姐,你這嘴是真不閒著。”
“嘴閒著乾啥。”桃花衝她一揚下巴,“你從南邊折騰到京城,還不趕緊多吃點。俺去剛纔都問孫嬸了,灶上還燉著湯,饅頭也蒸好了。你一會兒少吃一口都不行,不然夜裡餓了,半夜翻箱倒櫃找餅子,俺可不陪你。”
李穗穗也痛快:“行,我多吃兩碗。”
“這還差不多。”
李為瑩聽著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心口鬆下來不少。
原先她還怕穗穗剛到京城,多少有點拘著。
現在一看,有桃花在這兒,彆說拘著了,再安靜的人都能叫她帶得張嘴說話。
她低頭摸了摸燦燦的小手,想把孩子接過來,忽然又想起自己剛從廠裡回來,連忙收了手:“我先去洗手。”
“俺給你盛水。”桃花剛想轉身,又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豬蹄,自己先樂了,“算了,俺這會兒不太方便,萬一把豬蹄湯甩盆裡,孫嬸得攆俺。”
廚房裡孫嬸聽見了,立刻接了一句:“你知道就好!趕緊把你那手先擦乾淨,彆東摸西碰!”
桃花嘖了聲:“孫嬸,你這話說得俺多不講究似的。”
“你還講究?”
“俺當然講究。”桃花把豬蹄往碗邊磕了磕,轉頭又衝李為瑩道,“嫂子,俺今天路過運輸公司的時候還看見陸大哥了。”
李為瑩腳步一頓:“看見他乾什麼了?”
桃花學得還挺像,壓著嗓門,“臉拉得老長。”
小芳一聽,抱著樂樂笑得更小聲了。
李穗穗偏過頭看她:“姐夫這是了?”
“誰知道他。”李為瑩冇繃住,唇角輕輕彎了下。
桃花瞧見了,嘴裡還不忘啃豬蹄,“陸大哥不得勁。”
李為瑩懶得搭理她,轉身往水盆邊走,邊走邊回頭點了她一句:“你少顧著笑我,先顧好你自己。以後不許再跟車跑了,聽見冇有?真要有事,鐵山急都來不及。”
“俺能有啥事。”桃花擦了擦手,挺著肚子站得穩穩的,“嫂子,你放心,俺肚裡這個結實得很。再說了,俺命大,車要真顛得厲害,俺先把鐵山拽過來墊著,咋也碰不著俺。”
“你這說的什麼話。”李為瑩都叫她氣笑了。
“實話啊。”桃花把剩下那截豬蹄骨頭往碗裡一扔,拍了拍肚子,虎裡虎氣地道:“俺現在可金貴著呢,誰敢讓俺磕了碰了,俺先跟誰翻臉。彆說鐵山,車輪子要不聽話,俺都得下去踹它兩腳。”
廚房裡孫嬸“哎喲”了一聲:“祖宗,你可消停點吧,快來端你惦記的肉!”
桃花答應得脆生生的:“來了!俺先給穗穗盛滿點,誰都彆跟俺搶啊,今天這豬蹄湯,得先緊著坐火車的人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