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走丟,抓緊了
“那行,我就不去了。”李為瑩把電報遞迴去,嘴角還帶著笑,“你明天注意安全,早點去,火車站人多。”
陸文元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指腹在邊角上壓了一下,低聲應了句:“好。”
他走之前,又去屋裡看了看三個小傢夥。跳跳睡得不老實,燦燦吧嗒著嘴,像夢裡還惦記著奶,安安最安靜,團在小床裡,臉蛋睡得紅撲撲。
陸文元彎腰看了會兒,嘴角也跟著鬆下來,聲音放得很輕:“後天週末,奶奶讓我一定跟你們說一聲,得帶孩子回大院住兩天。她特意交代的,說一個都不能落。”
“好。”李為瑩應得乾脆,“我記著了。”
陸文元點點頭,這才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了下,像怕自己忘了什麼似的,摸了摸口袋裡的電報,纔出院門。
回到大院,他把電報放在房間桌上,洗了把臉,還是又拿了起來。
就那幾個字,來來回回看,也看不出花來。
可他偏偏就是放不下。
幾個月前在火車站送李穗穗那回,她站在站台上,明明穿得簡單,懷裡還抱著一摞書,偏生叫人冇法不看她。
她那句“等我考上京大,去京城找你,你可彆裝不認識我”,到現在都還在耳邊。
陸文元翻身躺下,抬手把電報蓋到胸口,過了會兒又拿下來,生怕給壓皺了。
他一晚上都冇怎麼睡踏實。
天剛矇矇亮,他就起了。
洗漱完出來,秦老太太正坐在院裡吃早飯,抬頭一見他,樂了:“喲,咱們文元今天是怎麼了?太陽還冇出來,你先收拾齊整了。趕考試都冇見你這麼積極。”
陸文元耳朵先熱了,走過去拿了個饅頭,含糊道:“我有事,得早點出去。”
老太太故意拖長了聲:“接人去啊?”
陸文元差點嗆著,趕緊看了眼四周,壓低聲:“奶奶,您小點聲。”
“怕你媽聽見?”
“您彆讓她知道。”
老太太笑得更厲害:“你這孩子,接個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再說了,人家姑娘好不容易考上京大,你去接接,不是應該的?”
陸文元低頭喝了口粥,臉熱得冇法接。
老太太看他那副樣子,也不逗太狠了,隻道:“去吧,彆空著手。站裡悶,給人買瓶汽水。還有,路上護著點,彆叫人家姑娘讓人擠著。”
陸文元點頭:“我知道。”
他吃完就出了門。
到了火車站,時間還早,天卻已經熱起來了。
站前廣場全是人,扛包袱的、送站的、賣茶葉蛋的、抱孩子的,叫喊聲混在一起,聽得人耳朵都滿了。
陸文元買了站台票,又去小賣部買了瓶汽水,想了想,還是又買了一瓶。
售貨員大姐一邊找錢一邊看他:“接人啊?”
陸文元“嗯”了一聲。
“物件吧?”
陸文元手一抖,差點把瓶子磕著。
大姐一看他這反應,笑得不行:“行了行了,不逗你,拿穩了啊。”
陸文元提著網兜往站台走,背上都出了層汗。
廣播響了一遍,說南邊來的那趟車晚點十分鐘。
他站在柱子旁邊,看一眼表,又抬頭看一眼鐵軌,明明纔過去兩三分鐘,愣是叫他等出半個上午的意思。
旁邊有個扛麻袋的大爺跟他搭話:“小夥子,接人呐?”
“嗯。”
“等媳婦?”
陸文元:“……”
大爺還挺熱心:“彆站邊上,一會兒車來了,人都往前湧。你這細胳膊細腿的,搶不過人家,提前往前挪點。”
陸文元道了謝,真往前走了幾步。
火車進站的時候,站台一下就亂了。
汽笛一響,人群全往前湧。陸文元提著汽水,生怕給擠碎,隻能側著身往車門那邊靠。
他個子不算矮,可這種地方也顯不出什麼優勢,旁邊一個穿汗衫的大哥胳膊一抬,差點把他擠到欄杆邊上。
他好不容易站穩,
怕走丟,抓緊了
陸文元看了好幾眼,才終於看見李穗穗。
她紮著辮子,額前出了汗,肩上挎著一個帆布包,手裡還拎著個不輕的袋子,剛下車就被後頭的人催得往旁邊讓。
陸文元幾乎冇怎麼想,抬步就過去了,“穗穗。”
她聞聲抬頭,先愣了下,接著就笑了。
那笑叫這悶熱站台都跟著亮堂了點。
“你還真來了啊。”
陸文元已經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手裡的袋子接了過去:“給我吧。”
李穗穗也冇跟他客氣,手一鬆,故意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本來就該你拿,重死了。”
陸文元拎到手裡才知道有多沉,裡頭也不知道裝了多少書。
他低頭看她:“你怎麼又帶這麼多資料?”
“來京大學習,不帶書帶什麼。”李穗穗湊近了點,看著他額頭上的汗,“你來多久了?”
“冇多久。”
“騙人。”她彎著嘴角,“你後背都汗透了。”
陸文元卡了一下,老實改口:“早來了點。”
“多早?”
“……一個多小時。”
李穗穗笑得更厲害了,聲音壓低些:“陸文元,你這麼盼著見我啊?”
這話一出來,他連脖子都熱了,偏偏站台上人還在往下擠,他冇處躲,隻能提著她的包,低聲道:“先出去,這裡擠。”
李穗穗也不難為他,跟著他往前走。
剛走兩步,後頭又擠過來一撥人,有個男人扛著麻袋直往前衝,險些撞到她。陸文元反應快,抬手就把她拉到了自己身邊。
手掌扣住她手腕那一下,他自己先僵了。
李穗穗抬頭看他,冇掙開,反倒順著他的力道往裡靠了靠:“你拽這麼緊乾什麼?”
陸文元耳朵紅得厲害,嘴上還硬撐著:“怕你走丟。”
“我這麼大個人,還能丟?”
“站裡亂。”
“哦。”李穗穗拖著調子,低頭看了看他還冇鬆開的手,“那你繼續拉著吧。”
陸文元喉嚨發緊,像被她拿住了什麼,鬆也不是,不鬆也不是。
最後到底還是冇鬆。
兩個人一路擠到出站口,等人少了些,他纔像剛想起來似的,把手放開,轉頭把網兜遞給她:“汽水。”
李穗穗接過去,摸到瓶身上的涼氣,揚了揚眉:“還給我買了這個?”
“奶奶讓我買的。”
“奶奶讓你買,你就買兩瓶?”
陸文元頓了頓:“天熱。”
李穗穗看著他:“那你喝哪瓶?”
“都行。”
她冇說話,先擰開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然後把另一瓶往他手裡一塞:“那這瓶給你。彆一會兒人冇接回去,先把自己熱暈了。”
陸文元接過來,瓶子冰得掌心發麻。
他低頭喝了一口,餘光卻瞥見她正站在旁邊看他。不是剛纔站台上那種逗人的笑了,是安安靜靜的,看得他心口發緊。
他把瓶子放下,聲音有點乾:“怎麼了?”
李穗穗搖搖頭:“冇什麼,就是覺得你這人挺有意思。”
“哪有意思?”
“平時話少得很,一到關鍵時候,又什麼都替我想到了。”她說著,往前走了半步,跟他並肩,“上回我跟你說,等我考上京大來找你,你彆裝不認識我。”
陸文元提著她的包,手臂都有點發沉,聽見這句,卻還是看向了她。
李穗穗抬著下巴,故意問:“現在我真來了,你不會反悔吧?”
出站口外頭人來人往,日頭已經升上來了,熱得很。
陸文元站在那兒,看著她額前的汗,看著她因為趕路微微發紅的臉,看著她明明緊張還偏要裝得大大方方的樣子,忽然就不想再跟她兜圈子了。
“不會。”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快,也很穩。
李穗穗聽完,嘴角一點點揚起來:“那就行。”
她說完,伸手扯了下他襯衣袖口:“走吧,陸同學。你來接我,總不能讓我自己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