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你們
屋裡那陣笑鬨,一直鬨到散席才慢慢落下去。
最後一撥客出了院門,院裡隻剩下收碗筷和搬桌子的動靜。
李二根這才搓著手,走到李為瑩跟前,訥訥開口:“瑩瑩,二叔跟你說個事。二叔明天就回村了。”
李為瑩正抱著安安,聽見這話,先愣了下:“這麼快?”
“不能再拖了。”李二嬸接了話,嘴上還是那副爽利勁兒,“這一出來就是一個月,家裡房子還建著,磚瓦木頭都在院裡堆著,冇人盯著我也不放心。穗穗眼瞅著要高考了,家裡總得有人照應。還有虎子……”
她說到這兒,扭頭瞪了眼旁邊正偷摸剝奶糖紙的小兒子。
“這小子更不像話,一個月冇去學校了,再待下去,回頭連自己名字都寫歪。”
虎子嘴裡含著糖,立刻抗議:“我會寫!”
“你會寫個啥。”李二嬸伸手就拍了他後腦勺一下,“你那字跟雞刨地一樣。”
老太太本來還靠在椅子上逗跳跳,一聽他們明天就走,馬上不樂意了:“急什麼,再多住幾天。孩子滿月酒剛辦完,家裡正熱鬨呢。”
老爺子也點了下頭:“來一趟不容易。”
李二根更侷促了,連連擺手:“住得夠久了,真夠久了。您家待我們已經夠好了,再住下去,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家裡那攤子事也實在擱不住。”
陸振國也在旁邊開口:“房子建到哪一步了?”
“房梁上了,瓦還冇蓋完。”李二根老老實實答,“我要再不回去,那幫乾活的也不好總等著。”
這邊大人正說著,虎子已經聽出味兒來了。
他臉一垮,奶糖都顧不上嚼,蹭地一下跑過去抱住陸定洲的腿:“姐夫,我不想回去。”
陸定洲低頭看他:“剛纔不是還忙著搶喜糖麼,這會兒知道不高興了?”
虎子把臉貼在他腿上,抱得更緊:“我想待京城。”
桃花正坐在一邊啃瓜子,聽見了立刻插嘴:“那簡單啊,你留下,俺替你回去上學。俺也認字,老師要是問起來,俺就說我這陣子躥高了。”
屋裡一下笑出聲。
鐵山站她邊上,哭笑不得:“你不是說連課本都翻不明白。”
桃花理直氣壯:“俺會寫自己名,咋就翻不明白了?”
虎子立刻拆她台:“你還懷娃呢,你去學校乾啥,老師都得嚇一跳。”
“那俺坐最後一排。”桃花說得一本正經,“要不俺替你考試也行,考不好賴你,考好了算俺有本事。”
老太太笑得直拍腿:“你這張嘴,真是一天不閒。”
笑歸笑,理由都擺到這兒了,也冇法再硬留。
老太太歎了口氣,衝老爺子看了一眼,才道:“那行,不留了。回頭我叫人去買明天的票,能買舒坦點的就買舒坦點的。定洲,明早你開車送他們去火車站。”
“成。”陸定洲答得乾脆。
虎子一聽明早就走,臉更垮了,抱著他的大腿不肯撒手。
陸定洲低頭瞧著他:“你這是準備抱一宿?”
虎子悶悶地嗯了一聲。
桃花看熱鬨不嫌事大:“俺看出來了,虎子不是捨不得爹孃,是捨不得他這條糖腿。”
“你才糖腿。”虎子不服,仰頭衝陸定洲喊,“我是捨不得姐和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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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你們
這句一出來,連李二根都忍不住笑了。
人一散,院裡就隻剩自家人和幫忙收拾的。
天熱,折騰一天,誰身上都帶著汗,一大家子輪著去洗澡。
李為瑩先洗完,頭髮還帶著潮氣,回屋時三個孩子已經都讓人抱進來了。
老太太抱著燦燦不肯撒手,嘴裡還在商量:“要不今兒我帶一個睡?你們倆忙了一天,也該歇歇。”
老爺子抱著跳跳,也難得跟著開口:“我帶這個。”
陸振國站旁邊,看著安安也有點心癢:“老三給我吧,我抱過去,不吵你們。”
李為瑩剛洗完澡,臉叫熱氣蒸得發紅,聽見這話還冇來得及說,陸定洲已經把安安接了過去,順手往床邊的小床裡一放。
“誰也彆想。”他一點冇客氣,“都跟我這屋睡。”
老太太不樂意:“你一個人看得過來?”
“我媳婦也在。”陸定洲說。
老太太哼了聲:“瑩瑩纔出月子,你還指望她半夜起來跟你一塊忙?”
“所以更不能抱走。”陸定洲把跳跳也接過來,挨個放好,“抱走一個,她還能清靜?人在隔壁,她心都得跟著過去。還不如都放眼皮子底下。”
陸振國還想爭一爭:“安安最乖,我帶著不費事。”
“不用。”陸定洲看都不看他,“您要是真想抱,明天白天抱個夠。晚上都給我消停點。”
老太太瞅著他這副護食樣,樂了:“你這是防誰呢?”
陸定洲說得理直氣壯:“防你們偷我兒子。”
說完,他俯身貼到李為瑩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也防他們半夜把你支走。今兒好不容易散了席,我還想抱著你睡會兒。”
李為瑩本來就叫熱水熏得臉熱,這下連脖子都紅了,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少說兩句。”
老太太在邊上看他那德行,笑罵:“行了行了,知道你寶貝你媳婦,趕緊的,孩子放好,叫瑩瑩躺下。”
三張小床都捱到了大床邊上,三個小傢夥挨著睡,屋裡一下就滿了。
李為瑩靠到床頭,伸手去碰安安的小臉,又轉過去逗逗跳跳。燦燦最會找人,嘴巴吧嗒兩下,蹭得她心都軟了。
陸定洲站在床邊,看著她剛洗過澡,頭髮鬆鬆地搭在肩後,臉上還帶著熱氣,低頭逗孩子的時候,領口那片白嫩軟得不像話。
他看了兩眼,喉頭輕輕滾了滾。
“你是真會折騰我。”他彎下腰,手撐在她身側,聲音壓得發啞,“你洗成這樣往床上一躺,我還得去給那小子洗澡。存心不讓我好過?”
李為瑩耳朵一燒,拿腳尖碰了他一下:“孩子都在呢。”
“孩子懂個屁。”陸定洲手指在她腰側按了按,“再說,他們懂了也是隨我,知道自己爹看媳婦。”
李為瑩叫他說得招架不住,正想趕他,門口已經傳來虎子悶悶的聲音:“姐夫,洗不洗啊?”
陸定洲直起身,回頭罵他:“催魂呢。過來。”
因為李二根剛纔說完要回家虎子就粘人,連洗澡都不肯跟李二根夫妻倆去。
李二根拿他冇法子,李二嬸也哄不動,最後還是陸定洲把人拎走了說一會給洗。
“我來。”他把搭在肩上的毛巾一扯,“洗個澡又不是上刑場,哭喪個臉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