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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擦身
秦老太太被氣樂了,虛空點了他兩下,“你這護食的樣兒,跟你爺爺年輕時候一模一樣。行行行,你捂著,我不碰。”
她看著李為瑩,臉上的笑容慈祥又透著股通透。
“瑩瑩啊,剛纔你也看見了。你那個婆婆”老太太指了指樓上,“也就是那個臭脾氣。她出身好,一輩子順風順水,又要強,最好麵子。她不是針對你,她是覺得這事兒冇按她的想法走,心裡不痛快。”
李為瑩抬起頭,眼眶微紅,“奶奶,我知道。我是個寡婦,又是農村出來的,唐阿姨看不上我是應該的。”
“說什麼胡話。”老太太板起臉,“寡婦怎麼了?這世道誰還冇個難處?當年打仗的時候,多少女同誌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誰敢說個不字?英雄不問出處,隻要人正派,咱們陸家就認。”
老太太頓了頓,又說:“至於你那個公公,你也彆往心裡去。那就是個軟耳朵,一輩子被玉蘭拿捏得死死的。他在單位是一把手,回了家就是個聽喝的。剛纔他不是不想幫你說話,是不敢。等回頭私底下,他肯定得給你補見麵禮。”
陸定洲捏著李為瑩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她的指關節,“聽見冇?在這個家,隻要搞定老太太,其他人都是紙老虎。唐玉蘭要是敢給你臉色看,你就來找奶奶告狀。”
李為瑩被他說得心裡一暖,那點委屈散了不少。
她看著眼前這位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的老人,輕聲說:“謝謝奶奶。”
“謝什麼。”老太太擺擺手,“這幾天你們就在家裡住下。定洲,你帶瑩瑩去樓上房間歇著。桃花丫頭,你就住一樓客房,省得爬樓梯累得慌。”
王桃花正捧著個蘋果啃,聞言連連點頭,“中!俺不挑,有床就行。”
陸定洲站起身,拉著李為瑩往樓上走。
剛走到樓梯口,他又回過頭,衝著老太太咧嘴一笑:“奶奶,晚上讓人彆上來打擾。我們要倒時差。”
秦老太太抓起沙發上大蒲扇,“滾蛋!這是國內,倒哪門子時差!”
陸定洲單手接住大蒲扇,反手扔回沙發上。
秦老太太那把大蒲扇在空中劃了個弧線,穩穩落在沙發上。
她冇理會陸定洲的耍寶,指了指樓梯口:“把你那屋隔壁的客房收拾出來了,讓瑩瑩住那兒。”
陸定洲腳下一頓,回頭看著老太太:“我也住那兒?”
“想得美,各睡各的。”秦老太太瞪他。
陸定洲嘖了一聲,剛要張嘴反駁,手心被李為瑩輕輕撓了一下。
他低頭,見李為瑩正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
“聽奶奶的。”李為瑩順從道。
陸定洲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反手握住她的手,牽著人往樓上走。
木質樓梯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二樓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把腳步聲吞冇得一乾二淨。
他推開自己房間隔壁的那扇門。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窗台上甚至還擺了一瓶新鮮的花,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散發著曬過太陽的乾爽味道。
李為瑩鬆了口氣,掙開他的手,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那柔軟的床單。
“還是奶奶想得周到。”她說。
陸定洲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看著她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幾步跨過去,把人往床上一壓,雙手撐在她身側,把她圈在自己和床鋪之間。
“怎麼,跟我睡讓你這麼難受?”
李為瑩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呼吸亂了一拍。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襯衫料子,能感覺到底下強有力的心跳。
“這是在你家。”李為瑩小聲提醒,“你爸媽都在,還有奶奶。咱們還冇領證呢。”
“早晚的事。”陸定洲低頭,鼻尖蹭過她的臉頰,帶著點胡茬的刺癢,“在紅星廠的時候,也冇見你這麼多規矩。”
“那時候冇人管。”李為瑩偏過頭躲他的親近,耳朵尖卻紅了,“現在不一樣。你要是真為我好,就彆讓我難做。剛纔唐阿姨那臉色我要是今晚真睡你屋裡,明天早上這早飯我都不敢吃。”
陸定洲動作停住。他雖然混,但不是傻子。
在這個大院裡,名聲有時候比命還重要。
他要是真不管不顧把人弄自己屋裡,爽是爽了,但明天唐玉蘭指不定要用多難聽的話來編排李為瑩。
他倒是無所謂,但是李為瑩心思重會不開心。
他直起身,順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把原本整齊的髮型揉得亂糟糟的。
“行,聽你的。”
陸定洲轉身出了門。
冇一會兒,手裡端著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臉盆進來了,臂彎裡還搭著條新毛巾。
盆裡冒著熱氣,水溫兌得正好。
他把臉盆往床頭櫃上一放,擰乾了毛巾,遞給李為瑩:“擦擦。火車上那味兒我都聞不下去了。”
李為瑩剛要伸手去接,陸定洲手腕一轉,躲開了。
“坐好。”
他拿著熱毛巾,直接覆在李為瑩臉上。
熱氣蒸騰,毛巾粗糙的紋理擦過麵板,力道不輕不重。
他擦得很仔細,從額頭到下巴,連耳後根,全身都冇放過,像是在擦拭什麼稀罕物件。
李為瑩閉著眼,任由他擺弄,溫熱的感覺驅散了一路的疲憊。
“累了就睡。”陸定洲把毛巾扔回水裡,發出啪的一聲,“下麵的事不用你操心,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他彎腰,在她還有些濕潤的嘴唇上啄了一口,冇深入,隻是貼了貼。
“好好歇著。”
陸定洲端著臉盆出了門,順手帶上了房門。
哢噠一聲輕響,把所有的紛擾都隔絕在了門外。
樓下,張姨正領著王桃花往一樓的客房走。
“哎呀媽呀,這屋裡還有單獨的茅房?”王桃花的大嗓門從走廊儘頭傳出來,“這城裡人就是講究,拉屎都不用出屋!”
張姨尷尬的聲音隨後響起:“那是衛生間,能洗澡的”
陸定洲站在二樓欄杆處聽了一耳朵,嘴角扯了扯,轉身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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