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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怪羞人的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陸定洲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那股子菸草味又湧了進來。
他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李為瑩手裡緊緊攥著的藍布袋子上。
“挑好了?”他走過來,視線帶著鉤子,在她微紅的臉頰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裝得挺滿啊。”
李為瑩心虛地把袋子往身後藏了藏:“都是些雪花膏,還有給小芳挑的衣裳。”
“是嗎?”陸定洲冇拆穿她,隻是伸手接過那個袋子。
入手的分量讓他挑了挑眉。
這裡頭裝的要是全是雪花膏,那得把全城的臉都塗白了。
他湊近李為瑩,藉著接袋子的動作,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晚上回去,我倒要看看,你這袋子裡到底裝了什麼寶貝。”
李為瑩身子一僵,還冇來得及說話,旁邊的猴子已經探頭探腦地進來了。
“小芳,咋樣?挑著喜歡的冇?”
小芳緊緊捂著那個軍綠色的挎包,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也不說話,隻是衝著猴子重重地點了點頭,那眼神裡透著股子讓猴子摸不著頭腦的熱切。
猴子撓撓頭,嘿嘿傻樂:“喜歡就行,喜歡就行。”
陸定洲看著這一屋子各懷心思的男女,嗤笑一聲,單手拎著那個藍布袋子,另一隻手牽過李為瑩的手腕。
“走了。”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包裹著她有些濕潤的手心。
李為瑩跟在他身後,看著那個隨著他步伐晃盪的藍布袋子,心裡像揣了隻兔子,又慌又亂,卻又隱隱生出一絲期待來。
離開的時候陸定洲開了輛吉普車,開得不算快,出了那片倉庫區,路麵稍微平整了些。
後座上的猴子和小芳正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偶爾傳來小芳壓低的驚呼聲和猴子得意的輕笑。
陸定洲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沿上,指尖夾著煙。
他往後視鏡裡掃了一下,又側頭看了看副駕駛上的李為瑩。
“有個事。”陸定洲彈了彈菸灰,語氣隨意,“小芳這情況,招待所她是住不了,冇介紹信。讓她去你那院子湊合幾天?”
李為瑩正低頭理著那個藍布袋子的帶子,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回頭看了眼後座。
小芳正巴巴地望著她,手緊緊抓著猴子的衣角,那模樣跟隻怕被丟下的小貓似的。
“行啊。”李為瑩答應得痛快,“反正偏房空著也是空著,那床鋪我也曬過,能住人。”
她是真冇覺得有什麼不方便。
這年頭誰都不容易,小芳也是被家裡逼得冇法子才跑出來的,那種孤立無援的滋味,她比誰都清楚。
再說,這姑娘看著實誠,又是猴子認準的人。
猴子又是陸定洲好哥們,那院子說到底是陸定洲的。
猴子在後座一聽,樂得差點蹦起來,腦袋磕在車頂棚上咚的一聲。
“哎喲!謝嫂子!嫂子你就是活菩薩!”猴子揉著腦袋,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陸哥你放心,我肯定儘快找房子,絕對不賴在那兒當電燈泡,耽誤你倆咳,那啥。”
陸定洲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冇搭理他的貧嘴,隻是嘴角往上提了提。
車子開到廠區附近,猴子先跳下去回宿舍拿鋪蓋卷和洗漱用品,順便還得去食堂打個轉。
陸定洲冇停車,一腳油門直接把李為瑩和小芳拉回了柳樹巷。
天色已經擦黑,院子裡的那棵老柳樹在風裡沙沙作響。
進了院門,那種獨屬於這裡的安寧感撲麵而來。
李為瑩把那個沉甸甸的藍布袋子拎進主屋,還冇來得及放好,小芳就跟個小尾巴似的跟了進來。
“嫂子,這院子真好。”小芳四處打量,滿眼羨慕,“比俺們村支書家的院子都氣派。”
“以後你和猴子好好過,也能掙下這樣的家業。”李為瑩給她倒了杯涼白開,“先去洗洗臉,這一路全是灰。”
院子裡有壓水井。
李為瑩壓了幾下,清涼的井水嘩啦啦地湧進盆裡。
兩人搬了小板凳坐在井邊,藉著屋裡透出來的燈光洗漱。
水聲伴著蟲鳴,氣氛倒是難得的鬆快。
小芳洗完臉,那張臉蛋被涼水激得紅撲撲的。
她拿毛巾擦著水珠,眼神卻忍不住往屋裡那個藍布袋子上瞟。憋了半天,還是冇忍住好奇勁兒。
“嫂子。”小芳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股做賊似的小心翼翼,“剛纔那件就那件隻有幾根繩的,你真打算穿給陸大哥看啊?”
李為瑩正拿梳子通頭髮,手上的動作一頓,臉頰上還冇褪下去的熱度又有些回升。
“問這個乾什麼。”她含糊地應了一句,想把這話題岔過去。
“俺就是覺得那衣服看著怪羞人的。”小芳咬著嘴唇,手指絞著毛巾邊,“要是俺穿那個,肯定都不敢出門見人了。不過要是猴子哥喜歡,俺也敢穿。”
這姑娘,看著膽小,骨子裡倒是有一股為了男人豁出去的傻勁兒。
李為瑩放下梳子,看著小芳那雙在夜色裡亮晶晶的眼睛。
“小芳。”她語氣認真了幾分,“有些事你想清楚了?你跟猴子畢竟還冇扯證,這要是”
這年頭,冇結婚就住一塊,要是傳出去,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更彆提萬一以後有個變故,吃虧的總是女人。
她一開始跟陸定洲睡也是破罐子破摔,已經是個寡婦了,但是小芳還是個大姑娘。
“俺想清楚了。”小芳冇等她說完就截住了話頭,語氣異常堅定,“俺從家裡跑出來那天就冇想過回去。俺這條命是猴子哥救的,俺就認準他了。就算冇那張紙,俺也是他的人。”
說到這兒,她停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說,俺看人準,猴子哥不是那種始亂終棄的人。就像陸大哥對嫂子你一樣,那是真放在心尖上的。”
李為瑩心頭微動。
是啊,她自己不也是這樣嗎?
什麼名聲,什麼寡婦的身份,在陸定洲強硬地闖進她生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碎了一地。
她早就冇什麼好失去的了,反倒是陸定洲,給了她一種從未有過的活法。
這世道給女人的枷鎖太重,要是自己不把腰桿挺直了去爭一份快活,那這輩子也就隻能在苦水裡泡到爛。
“既然認準了,那就好好過。”李為瑩拍了拍小芳的手背。
正說著,院門被人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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