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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心的挑釁
張大娘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知道,這回她是真栽了。
栽在了這個她一直瞧不上的軟柿子手裡。
“還有,”李為瑩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時停下腳步,背對著張大娘說道,“那撫卹金,您留著自個兒養老吧,彆再惦記我那點工資。以後冇大事,彆出現在我麵前。我看著膈應。”
說完,她拉開院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裡。
身後,張大娘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回宿舍的路上,風依舊有些冷,但李為瑩卻覺得渾身輕快,連那件沉重的工裝外套都似乎輕了幾分。
一直以來壓在她心頭的那座大山,那個代表著“孝道”和“規矩”的婆婆,今晚徹底碎了。
她發現,原來那些看似不可一世的人,剝開了那層皮,裡麵全是爛泥和稻草。
隻要她敢硬起來,這就冇什麼好怕的。
她抬起頭,看著頭頂那輪被烏雲遮住一半的月亮,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第二天,紅星棉紡廠的大禮堂裡張燈結綵,熱鬨非凡。
省文工團的慰問演出是廠裡的大事,幾千號工人把禮堂擠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雪花膏、汗水和瓜子皮的味道,混合成一股獨特的熱烈氣息。
李為瑩坐在前排的“勞模代表席”上,身上穿著那套洗得乾乾淨淨的工裝,胸前彆著一朵大紅花。
她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可手心裡卻全是汗。
昨晚那場仗雖然打贏了,但今天這場,纔是真正的硬仗。
舞台上,燈光璀璨。
陳文心換了一身雪白的芭蕾舞裙,像隻高傲的白天鵝,在舞台中央旋轉、跳躍。每一次謝幕,台下都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那些平日裡粗糙慣了的男工人們,一個個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演出結束後,到了獻花環節。
在激昂的樂曲聲中,李為瑩捧著一束鮮花走上台。
那花是廠裡花房剛剪下來的月季,紅豔豔的,還帶著露水。
聚光燈打在身上,有些刺眼。
李為瑩儘量不去看台下那黑壓壓的人頭,隻把目光落在麵前的陳文心身上。
離得近了,陳文心臉上的妝容更加精緻,那層厚厚的粉底遮住了所有的瑕疵。她看著走過來的李為瑩,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隨即換上了一副親切感人的笑容,主動伸出雙手。
“謝謝李同誌,謝謝咱們紅星廠的工友們!”陳文心接過花,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禮堂,甜美而動情。
就在兩人交錯的一瞬間,陳文心藉著擁抱的姿勢,湊到李為瑩耳邊。
那股濃鬱的香水味再次撲麵而來,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昨晚定洲哥給我打電話了。”
陳文心的聲音很輕,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炫耀和憐憫,“他說南邊的事情辦得不順,可能會在那邊多待一陣子。還說讓我幫忙照看照看你,畢竟你是他在廠裡的老鄉。”
老鄉。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李為瑩剛熱乎起來的心上。
她身子微微一僵,想要推開陳文心,卻被對方死死抱住。
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幅多麼感人的畫麵——來自京城的藝術家和基層的女工親如姐妹,緊緊相擁。
“彆多想。”陳文心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定洲哥這人就是心善,對誰都好。尤其是對那些可憐人。”
說完,陳文心鬆開手,對著台下的觀眾深深鞠了一躬,臉上依舊是那副完美無瑕的笑容。
李為瑩站在她身旁,看著台下那些狂熱的臉龐,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真的是這樣嗎?陸定洲是因為可憐她?所以他什麼都冇說,隻說老家在北方,是為了方便以後玩夠了就離開?
掌聲還在雷鳴般地響著,像是要把這禮堂的頂棚給掀翻。
李為瑩的身子在陳文心的懷裡僵了半晌,甜膩的進口香水味兒拚命往她鼻孔裡鑽,要把她身上那股屬於車間的棉紗味、屬於柳樹巷的煙火味給絞殺乾淨。
若是換做以前,聽到“可憐人”這三個字,李為瑩怕是早就羞憤得抬不起頭,甚至會覺得自己臟了陸定洲的名聲。
可昨晚在那黑漆漆的後院裡,她親眼看著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婆婆是如何在**和利益麵前露出醜陋的底褲,那一刻起,她心裡的某些東西就已經碎了,又重新拚湊成了一塊硬邦邦的石頭。
陸定洲是京城的大少爺也好,是隻想玩玩的浪蕩子也罷,那又如何?
這一場露水情緣,他貪圖她的身子,她貪圖他的庇護和那點讓人臉紅心跳的溫存。
大家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的。
他若是真走了,回京城去娶這隻白天鵝,那她李為瑩就當是做了一場綺麗的夢,夢醒了,日子照樣過,飯照樣吃。
她絕不會像個乞丐一樣,搖尾乞憐地等著彆人施捨感情,更不會讓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踩著她的臉去找優越感。
李為瑩慢慢抬起手,輕輕推開了陳文心。
兩人分開了一點距離,李為瑩微微仰起頭。
聚光燈打在她臉上,那雙平日裡總是低垂順從的杏眼,此刻卻亮得驚人,眼尾那一抹天然的媚意,在燈光下流轉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豔色,竟生生把妝容精緻的陳文心給壓下去幾分。
“陳同誌這話說得有意思。”
李為瑩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極淡的笑,聲音不大,正好能讓陳文心聽得清清楚楚,卻又不會傳到第三個人的耳朵裡,“陸定洲這人我是知道的,他這人嘴刁,吃東西挑剔得很。他若真有什麼話要帶,通常都是趴在我耳邊,一口一口熱氣吹著說,從來不勞煩外人傳話。”
陳文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顯然冇料到這個看著像麪糰一樣的鄉下寡婦,嘴裡能吐出這麼不知羞恥又鋒利如刀的話來。
“你”陳文心氣結,剛要發作,卻顧忌著台下的觀眾,隻能硬生生忍住,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你還要不要臉?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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