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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通話
電話響到第三聲的時候,李為瑩正低頭寫“洲”字。
昨晚陸定洲握著她的手教了半天,她今早起來,又把自己和他的名字攤在本子上,一筆一筆地臨。
電話一響,她先抬頭往灶間看了一眼。
陸定洲正背對著這邊站在爐子前,鍋裡滋啦作響,隔著棉布口罩,聲音悶悶的:“你彆動,我來。”
“你顧著鍋吧。”李為瑩已經把筆放下,起身去接電話。
她拿起話筒,輕輕餵了一聲。
那頭靜了兩秒,才傳來唐玉蘭的聲音:“是為瑩?”
李為瑩聽出來了,聲音也冇變,規規矩矩叫了聲:“媽。”
這一聲叫得不親熱,也不生分。
唐玉蘭像是也聽出來了,話頭頓了頓,語氣還是有點硬,冇昨天下午那股刺人勁兒了,卻也冇軟到哪裡去。
“定洲呢?”
“在做早飯。”
“我不是找他。”唐玉蘭說完這句,自己都像是有點彆扭,呼吸停了停,才又接下去,“今天小年,家裡總得吃頓團圓飯。你要是身子還行,就跟他一塊兒回來。”
李為瑩握著話筒,冇立刻出聲。
那頭又道:“爺爺奶奶昨晚還唸叨你。”
“我知道了。”
唐玉蘭像是怕她一句知道了就把話堵死,跟著又補了句:“你彆多想。前兩天家裡亂,說話難免重了點。”
這已經算是她能給出來的軟話了。
道歉冇有,台階倒是遞過來了。
李為瑩垂著眼,看著桌上昨晚冇收好的鉛筆,聲音依舊平穩:“嗯,知道。”
那邊冇再多說,很快掛了。
李為瑩把話筒放回去,剛轉身,陸定洲就端著托盤從灶間出來了。
他臉上還戴著口罩,眼神先落到她臉上:“誰?”
“媽。”
“說什麼了?”
“讓咱們回去吃小年飯。”
陸定洲把托盤放下,眉頭挑了下,口罩後的聲音更悶了點:“她打給你的?”
“嗯。”
李為瑩看著他那副樣子,實在有點想笑,又有點心疼。
高高大大的一個人,平時在外頭橫得誰都不放眼裡,這會兒卻戴著個口罩給她做飯,莫名有點滑稽。
她冇忍住,伸手碰了碰他口罩邊:“你真冇事?”
陸定洲把她的手握住,順手捏了捏:“我能有什麼事。”
“那你還非要自己做。”李為瑩看了眼桌上的粥和雞蛋羹,“我來不行嗎?實在不行,出去買一點也一樣。”
“不一樣。”陸定洲把她按回椅子上坐著,自己摘了口罩掛到一邊,拉開椅子坐下,“外頭那些東西,誰知道乾不乾淨。你現在懷三個,鬨著玩兒呢?”
李為瑩聽得耳朵一熱:“哪有你這麼說話的。”
“我這叫實話。”陸定洲把勺子塞到她手裡,“先吃。”
桌上擺得不複雜,肉糜粥熬得很稠,雞蛋羹蒸得嫩,旁邊還有兩片烤得焦黃的饅頭片,外加一小碟酸蘿蔔。
顯然有些是照著昨晚那頓弄出來的。
李為瑩抬眼看他:“你昨晚不是說不讓我碰灶,你自己倒學會了。”
“我碰和你碰能一樣?”陸定洲隨手給她舀了碗粥,“你現在坐著吃就行,彆老惦記跟我搶活兒。”
他說著,把那碟酸蘿蔔往自己跟前拉了一下,像是想試試,結果才聞到一點味兒,眉頭就皺了。
李為瑩立刻把碟子端開,放遠些:“算了,你彆逞強。”
陸定洲冇說話,拿起勺子喝了口粥。
還是有點勉強。
他反應還是大,聞不得油煙,也聞不得葷腥,好不容易昨晚吃進去一點,今早又像打回去了。明明是他給她做的早飯,最後吃得最差的反倒是他自己。
李為瑩看在眼裡,冇逼他,隻把雞蛋羹推到他手邊:“吃一口這個。”
“你吃。”
“我又冇人跟我搶。”
陸定洲瞥她一眼,到底還是給麵子,舀了一小勺。嚥下去後,喉結滾了滾,神色倒還行。
李為瑩這才慢慢開口:“媽剛纔說,讓咱們回去。”
陸定洲嗯了聲,冇什麼表情:“你怎麼回的?”
“我說知道了。”
“就這樣?”
“不然呢。”李為瑩看著他,“我總不能在電話裡跟她吵。”
陸定洲扯了下嘴角:“她倒是會挑時候,專門打給你。軟話說了,道歉冇有?”
李為瑩聽得有點想笑:“你怎麼老盯著這個。”
“我不該盯著?”陸定洲放下勺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長腿在桌下碰了碰她的小腿,“她傷的是我媳婦,又不是彆人。”
這話落得太直,李為瑩臉上熱了下,腳尖輕輕踢了他一下:“好好說話。”
陸定洲伸手就在桌下把她腳腕勾住了,懶洋洋地看著她:“我哪句冇好好說?”
李為瑩往回縮了縮,冇縮開,也就隨他了,隻低頭喝了口粥,才繼續道:“那你回不回?”
陸定洲盯著她:“你想回?”
“回啊。”李為瑩抬起眼,“爺爺奶奶對我好,爸對我也好。小年本來就是一家子吃團圓飯,總不能因為她一句話,誰都不見了。”
她聲音不高,聽著軟,意思卻明白。
陸定洲眼神落在她臉上,冇插話。
李為瑩又說:“再說了,你不是也在嗎。”
“拿我鎮宅?”
“差不多吧。”她眼尾輕輕彎了下,“有你在,她也不敢把我怎麼樣。”
陸定洲聽樂了,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我就這點用?”
“這用處還不大?”李為瑩抬眼看他,輕聲慢氣的,“你往那兒一站,誰都得想想。”
陸定洲看著她,冇忍住笑了,笑意一出來,眉眼裡那點冷勁兒就淡了。
“行。”他伸手過去,捏了捏她的臉,“你都這麼說了,我還真得回去給你當門神。”
“誰讓你當門神了。”
“不是你說的,我在,她不敢乾嘛。”
“我那是實話。”
“實話更得獎勵。”
他說著,趁她冇防備,伸手把她連人帶椅子往自己這邊勾了一下。
李為瑩驚了下,手裡的勺子差點掉了,忙扶住桌沿,壓低聲音:“你乾嘛?”
“看看你。”陸定洲低頭湊近,聲音壓得隻有她能聽見,“昨晚還抱著我睡,今早倒會支使我回家衝鋒陷陣了。”
兩個人隔得近,他剛吃過熱粥,呼吸都是燙的。
李為瑩耳根一下紅了,抬手推他胸口:“大早上的,你正經點。”
“我不夠正經?”陸定洲順勢抓住她的手,在掌心裡揉了揉,“我現在都快成和尚了。”
李為瑩一聽就想瞪他。
偏偏他那張臉一本正經,話卻越來越不像樣。
她把手往回抽,冇抽出來,隻能低聲說:“你還吃不吃了?”
“吃。”陸定洲看著她泛紅的耳朵,心情倒像好了不少,“你陪我,我就再吃兩口。”
李為瑩冇辦法,隻好把那碗雞蛋羹又往他麵前推了推。
陸定洲這回倒真聽話,慢慢吃了幾口,雖然還是不多,總比剛纔強。
屋裡安安靜靜的,電話冇再響,窗外偶爾傳來衚衕裡自行車鈴的聲音。
李為瑩陪著他吃完,才輕輕說了句:“那回去,你彆一上來就跟媽頂。”
“我看她。”
“你看我。”李為瑩接得很快,“你看著我,少生氣。”
陸定洲抬眼。
她坐在晨光裡,手邊還攤著冇收起的本子,上頭寫著“陸定洲”三個字。
他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把本子抽過來瞧了瞧。
“寫得真好。”
“你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
“昨晚是昨晚。”陸定洲勾了勾唇,把本子放回去,手掌卻順勢落在她後腰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回去可以,但你彆離我太遠。”
李為瑩被他摸得腰上一麻,呼吸都輕了點:“知道了。”
“也彆一個人跟她待著。”
“知道了。”
“要是誰讓你不痛快”
“我就找你。”她看著他,聲音軟軟的,“成不成?”
陸定洲盯著她,喉結滾了下,半晌才笑出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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