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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蘭找上門
貨大樓門口的空地上,王桃花扯著嗓子喊,麵前的木板上堆滿了的確良襪子。
“大廠正品,兩毛錢一雙,不要票啦!”
小芳挺著四個多月的肚子,坐在馬紮上負責收錢。
李穗穗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本英語書,正默背單詞,順手幫著理貨。
“桃花姐,這襪子賣得挺快,一上午就剩這一半了。”李穗穗抬頭看了一眼。
“那當然,這可是紅星廠出的,質量杠杠的。”王桃花擦了一把汗,“小芳,你累不累?累了就去後麵歇著,這兒有我跟穗穗。”
“我不累,坐著收錢能累著哪去。”小芳抿著嘴笑。
一輛黑色吉普車停在百貨大樓對麵的樹蔭下。
陸燕推開車門,踩著小皮鞋跳下來,伸手去扶唐玉蘭。
陳文心跟在後頭,臉色還是有些白。
陸文元拎著兩個沉甸甸的旅行包,推了推眼鏡,“伯母,咱們先去招待所吧?這兒人多眼雜的。”
“彆停這,先去柳樹巷。”唐玉蘭整了整大衣領子。
猴子正從百貨大樓裡出來,手裡拎著三瓶橘子罐頭,打算去看看小芳。
他一眼就瞅見了唐玉蘭那張臉。
猴子心一縮,手裡的罐頭差點掉地上。
“壞了,這祖宗怎麼來了。”猴子嘀咕一句,轉身就往巷子裡鑽。
他冇敢直接回柳樹巷,而是撒丫子奔向棉紡廠運輸隊。
陸定洲正蹲在卡車底下修排氣管,滿手都是機油。
“陸哥!陸哥出大事了!”猴子跑得氣喘籲籲,扶著車廂直倒氣。
陸定洲從車底滑出來,抹了一把臉,“叫魂呢?”
“你媽來了!還有陸燕陳文心,都在百貨大樓那兒呢,正往柳樹巷去!”
陸定洲手裡的扳手往地上一扔,跳起來就往外跑。
“自行車給我!”
柳樹巷,裡屋。
李為瑩靠在床頭,腿上壓著厚實的棉被。
她手裡那本洋文雜誌已經翻了三遍,單詞記了不少。
陸定洲這幾天太粘人,早起要親,晚上要抱,連中午回來送飯都要鑽進被窩裡膩歪半天。
她摸了摸肚子,還冇顯懷,可裡麵已經有個小生命了。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陸燕的聲音響了起來,隔著門板都能聽出那股刻薄勁。
“就是這兒吧?這破地方也能住人?”
李為瑩心頭一跳,剛要坐起來,就聽見自行車橫衝直撞的聲音。
陸定洲騎著車,直接橫在院門口,車輪子在地上劃出一道黑印。
他大敞著軍大衣,滿頭是汗,擋在唐玉蘭麵前。
“媽,誰讓你們來的?”陸定洲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冷意。
唐玉蘭看著眼前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我不來,你是不是打算在這兒給人家養野種?”
“說話放乾淨點,小點聲。”陸定洲跨在自行車上,冇動。
陸燕從兜裡掏出一張照片,遞過去,“哥!你睜大眼看看!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跟保衛科的人在牆角乾什麼呢?”
陸定洲接過照片掃了一眼。
那是王大雷把李為瑩堵在牆角的瞬間,照片模糊,看著確實像在親熱。
陸定洲把照片往褲子兜裡一塞。
“去隔壁說。”陸定洲指了指猴子家的小院。
“怎麼,怕屋裡那個聽見?”唐玉蘭拔高了音量,“李為瑩,你給我出來!”
“媽!”陸定洲猛地拔高聲音,盯著唐玉蘭的眼睛,“你要是再敢喊一句,驚了我媳婦,咱們這母子情分就到頭了。我陸定洲說到做到。”
唐玉蘭愣住了。
她從冇見過陸定洲露出這種眼神,像是要把人活撕了。
院子外安靜了片刻。
“定洲,是你回來了嗎?”裡屋傳來李為瑩的聲音,帶著點疑惑,“是不是媽來了?”
陸定洲深吸一口氣,轉頭衝屋裡喊了一句:“冇事,瑩瑩,你躺著。媽帶了點京城的特產,我拿去隔壁猴子那兒分分,省得家裡亂。”
他推開院門,冇讓唐玉蘭她們進屋,自己先鑽了進去。
裡屋門冇鎖。
陸定洲大步走到床邊,按住李為瑩的肩膀,把她重新塞回被窩。
“定洲,我聽見媽和陸燕說話了。”李為瑩抓著他的袖口,指尖有些白。
陸定洲蹲在床邊,大手順著被沿鑽進去,捏了捏她冰涼的腳心,又往上滑,在她小腿肉上重重捏了一把。
“彆多想,她們就是來送東西的。你乖乖待著,晚上想吃什麼?我一會兒去買。”
“我想吃酸湯麪。”
“行,給你做兩碗。”陸定洲湊過去,在她嘴唇上重重親了一下,“我不回來,彆亂動。”
他退出來,把裡屋門關嚴,順手插上了插銷。
陸定洲走出院子,看著唐玉蘭,“去隔壁。”
唐玉蘭見兒子這副樣子,知道他是在護著屋裡那個,氣得心口疼。
“孩子必須打了,婚也必須離。”唐玉蘭壓低聲音。
“媽,去隔壁說。”陸定洲又重複了一遍。
陳文心站在一旁,看著陸定洲這一連串護犢子的動作,指甲掐進了手心裡。
唐玉蘭難得見兒子這樣服軟好好叫她媽,冷哼一聲,跟著陸定洲進了猴子家的小院。
猴子早就把院子打掃乾淨了,這會兒正縮在廚房門口。
陸定洲進院,把門一摔。
陸定洲把院門一摔,發出巨大的響聲。
猴子嚇得縮了縮脖子,往廚房門口又挪了兩步。
“有什麼話在這兒說。”陸定洲指了指院子裡的石凳,“彆扯著嗓子喊。”
唐玉蘭被他這不客氣的態度氣得臉發白,但礙於陸定洲剛纔的眼神,她還是忍住了冇發作。
陸燕把照片從兜裡掏出來,遞到唐玉蘭手裡。
“哥,你看看這照片!”陸燕指著照片,聲音尖銳,“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跟保衛科的人在牆角乾什麼呢?還說不是狐狸精!”
唐玉蘭接過照片,甩到陸定洲麵前。
“定洲,你看看!”唐玉蘭的聲音帶著顫抖,壓抑著怒火,“你看看她都乾了什麼好事!你媳婦,跟彆的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勾勾搭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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