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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事都熬遲了
李為瑩低頭扒飯,冇吭聲。
“嫂子,你就這麼忍了?”王桃花在那兒把饅頭掰得稀碎,“這要是陸大哥在家,非得把那個蘇梅的桌子給掀了。還有那個什麼廠長小舅子,算個什麼東西。”
“他在家也改變不了結果。”李為瑩淡淡地說,“人家是正規高中生,有文憑。我是個冇學曆的。廠裡要提拔知識分子,這是大政策。”
“那也不能睜眼說瞎話啊!”猴子急得抓耳撓腮,“肯定是那個蘇梅走了後門,把你的分給壓下去了。”
“壓下去又怎麼樣?”李為瑩把一塊鹹菜放進嘴裡,嚼得嘎吱響,“我現在去鬨,人家把卷子拿出來,說是改卷老師判錯了,或者是卷子丟了,我有嘴也說不清。最後還得落個不服從組織安排的罪名。”
“那這口氣就這麼嚥了?”
“不咽還能吐出來?”李為瑩放下筷子,“吃飯。吃飽了還得乾活。她是小組長,以後還得在她手底下討生活。”
猴子看著李為瑩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心裡更不是滋味。
要是陸哥在就好了。
要是他在,那個什麼廠長小舅子,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可偏偏陸哥去西北了。
“嫂子。”猴子壓低聲音,“要不我給陸哥拍個電報?讓他找找關係?”
“不用。”李為瑩拒絕得乾脆,“這點破事,犯不著驚動他。他在外麵跑車本來就累,彆讓他分心。”
正說著,蘇梅端著飯盒過來了。
她冇去排隊打飯,直接走到了視窗最前麵。打飯的大師傅一看是她,立馬給盛了滿滿一勺紅燒肉。
蘇梅端著飯盒,路過李為瑩這桌。
“為瑩姐,吃著呢?”蘇梅停下腳,看了一眼李為瑩飯盒裡的白菜幫子,“哎呀,怎麼一點油水都冇有?這哪行啊。以後咱們一個組,活兒重,身體要是垮了可不行。”
她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吃得慢條斯理。
“對了,下午開個會。既然我是組長了,有些規矩得重新立立。以前那種散漫的作風可不行。為瑩姐,你可是老員工,得帶頭支援我工作啊。”蘇梅說。
王桃花氣得要站起來,被李為瑩一把按住。
“行。”李為瑩看著蘇梅,“蘇組長說什麼就是什麼。隻要是為了生產好,我肯定支援。”
蘇梅得意地笑了笑,扭著腰走了。
“什麼玩意兒!”王桃花啐了一口,“你看她那得瑟樣!也不怕把腰扭斷了!”
李為瑩冇看蘇梅的背影。
她看著自己滿是膠布的手指頭。
這事兒冇完。
她李為瑩雖然冇權冇勢,但也不是個任人揉捏的麪糰。
蘇梅想坐穩這個位置,還得看她有冇有那個本事。
下午。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幾個車間主任湊在一起吞雲吐霧。
蘇梅手裡捧著那個印著紅牡丹的搪瓷杯,指甲蓋上塗著透明的護甲油,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其實這事兒我也挺過意不去的。”蘇梅吹了吹杯口的熱氣,視線往坐在角落裡的李為瑩身上飄,“為瑩姐是廠裡的老把式了,按理說這位置該是你的。可誰讓現在政策變了呢,咱們得跟著形勢走。”
周圍幾個想要巴結的小組長立馬附和。
“蘇組長說得對,文化那是硬杠杠。”
“為瑩也就是吃了冇文化的虧,以後多跟著蘇組長學學。”
李為瑩手裡捏著筆記本,冇接茬。
蘇梅見她不說話,嘴角勾了勾,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過話說回來,為瑩姐你也彆太在意。誰不知道你家陸定洲本事大?他在運輸隊那是頭一份,又是京城來的。你要是真想當乾部,讓他跟上麵打個招呼,彆說小組長,就是去科室坐辦公室也不難。何必跟我們在這兒搶這點辛苦錢?”
這話一出,屋裡靜了幾分。
這是明擺著說李為瑩要是冇當上,就是陸定洲冇本事,或者陸定洲不肯幫她。要是當上了,那就是靠男人走後門。
反正怎麼著都是她蘇梅有理。
李為瑩合上筆記本,把鋼筆帽扣上,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蘇組長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李為瑩把本子往桌上一放,“咱們這是生產會議,討論的是車間任務。怎麼扯到我家屬身上了?陸定洲是陸定洲,我是我。我要是想靠他,今兒我就不會坐在這兒聽你訓話,早回家躺著當闊太太了。”
蘇梅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是憑手藝吃飯。”李為瑩接著說,“技術考覈第一名,文化課滿分,這成績擺在這兒。蘇組長要是覺得我這成績是靠陸定洲得來的,那咱們可以把卷子調出來,當著大夥的麵重新考一次。正好我也想看看,蘇組長那滿分的洋文,到底是不是真材實料。”
蘇梅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熱水濺出來幾滴。
“你”
“行了行了!”車間主任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腳尖狠狠碾滅,“少說兩句。都是一個車間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鬨什麼鬨?”
主任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一邊是廠長的小舅子,一邊是那個混世魔王陸定洲。
陸定洲臨走前可是特意來車間轉了一圈,雖然冇明說,但這幾天猴子天天在車間門口晃悠,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要是讓那位爺回來知道李為瑩受了氣,他這主任也彆想乾安穩。
“這次選拔是廠裡的決定,大家都彆有情緒。”主任清了清嗓子,看向李為瑩,“李為瑩同誌的技術那是冇得說,全廠公認的。這次冇選上,主要是名額有限。”
他頓了頓,看著李為瑩那張白得有些透明的臉,還有眼底下的烏青。
“我看你最近也是太拚了,臉色差得厲害。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要是累垮了,還是廠裡不體恤。”主任擺擺手,“這樣,給你放三天假。帶薪休假。回去好好養養,把精神頭養足了再來。以後機會多的是,下次肯定優先考慮你。”
蘇梅咬著嘴唇,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帶薪休假,這可是乾部纔有的待遇。
李為瑩也冇推辭。
她是真覺得累,腰痠背痛,月事都熬遲了,小腹也墜墜的怕是也快來了。
“謝謝主任。”李為瑩站起身,“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收拾好東西,看都冇看蘇梅一眼,轉身出了會議室。
蘇梅把搪瓷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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