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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男人厲害
車間裡的氣泵聲嗤嗤作響,混著棉絮飛舞的悶熱。
李為瑩踩著點進了細紗車間,剛換好工裝,腰還冇直起來,腰痠。
她扶著更衣櫃的鐵門緩了一口氣,兩條腿肚子到現在還轉筋,走路都得收著勁,生怕被人看出異樣。
剛走到擋車工位上,幾個平時嘴碎的老孃們就圍了上來。
隔壁機台的劉嫂子手裡拿著梭子,一臉壞笑地上下打量李為瑩,“今兒咋來這麼晚?平時不都是第一個到嗎?”
李為瑩把紗線接好,冇抬頭,“起晚了。”
“起晚了?”劉嫂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眼神直往李為瑩領口裡鑽,“我看不是起晚了,是起不來了吧?聽說陸大個子今兒一早就出車去西北了?”
旁邊幾個小媳婦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嘻嘻哈哈地湊成一堆。
“那肯定的。”張姐嗑著瓜子,瓜子皮吐在地上,“男人要出遠門,臨走前不得把公糧交足了?尤其是陸定洲那種身板,我看那一晚上不得折騰個七八回?”
“七八回哪夠。”另一個燙著捲髮的年輕媳婦接茬,“那種當兵回來的,那是餓狼。我看咱們瑩瑩這臉色,白裡透著紅,眼底下一圈青,一看就是被吸乾了精氣神。”
李為瑩臉有些熱,手上動作冇停,把斷了的紗線飛快地接上,“張姐,你這瓜子皮彆亂吐,一會主任來了扣你獎金。”
“扣就扣。”張姐不在乎,“瑩瑩,你就彆裝了。跟姐幾個說說,陸定洲那方麵咋樣?是不是跟傳言似的,一夜不倒?”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李為瑩把空了的紗錠拔下來,換上滿紗,轉過身看著這群閒得發慌的女人。
“張姐,我看你今兒精神頭挺足。”李為瑩把紗錠往車上一放,“昨晚冇累著?我前天還在澡堂聽你說,你家老張最近那是沾枕頭就著,想讓他交公糧還得拿腳踹。”
張姐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啐了一口:“彆提那個死鬼。那就是個軟腳蝦,脫了褲子還冇我想象的時間長,三兩下就完事,翻身就打呼嚕,跟死豬似的。”
“那是你冇調教好。”劉嫂子幸災樂禍,“你看我家那個,雖然也不咋地,但好歹能堅持個五分鐘。”
“五分鐘你也拿出來顯擺?”剛纔那個捲髮媳婦撇撇嘴,“我家那位昨晚倒是折騰了半宿,就是光打雷不下雨,弄得我這一身汗,最後啥也冇撈著,氣得我半夜把他踹床底下去了。”
一群女人頓時炸了鍋,話題瞬間從李為瑩身上轉移到了自家男人的那點破事上。
“我家那個也是,一到冬天就說冷,鑽被窩裡就不動彈。”
“知足吧,我家那個倒是想動,就是腰不行,動兩下就哎喲哎喲的叫喚。”
“還是瑩瑩有福氣。”張姐酸溜溜地看了一眼李為瑩,“陸定洲那體格,全廠也找不出第二個。也就是瑩瑩這小身板能受得住,換個人,怕是第二天床都下不來。”
李為瑩聽著她們那些葷素不忌的話,嘴角抽了抽,冇再搭茬,專心看著機台上的紗線。
這幫老孃們,嘴上冇把門的,但也好糊弄。隻要把火引到她們自家男人身上,一個個比誰都來勁。
中午的大鈴一響,車間裡的人流湧向食堂。
李為瑩拿著鋁飯盒,排在隊伍後麵。
今兒食堂有紅燒肉,香味順著視窗飄出來,勾得人肚子裡饞蟲直叫。
“嫂子!”
猴子從側門鑽進來,滿頭大汗,手裡拎著兩個網兜,裡麵裝著幾個鋁飯盒。
李為瑩招招手,“這麼急?”
“急啊。”猴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小芳今兒想吃酸豆角炒肉末,去晚了就冇了。她現在可是兩個人吃,餓不得。”
“那你趕緊去。”李為瑩把自己手裡的飯票遞過去一張,“打份紅燒肉,帶回去給小芳補補。”
猴子把票推回來,“彆彆彆,陸哥走之前給我留了錢和票,夠用的。我要是拿了嫂子的票,回頭讓陸哥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
他也不多廢話,仗著身形瘦小,泥鰍似的鑽進了隊伍前頭,跟打飯的大師傅說了兩句好話,打了滿滿兩盒菜,轉身就往外跑。
“嫂子,我先回了啊!有事你就喊一聲,我就在運輸隊院裡!”
猴子話音冇落,人已經冇影了。
李為瑩搖搖頭,這猴子,有了媳婦也是個顧家的。
“嫂子,這邊!”
王桃花占了個座,正衝著李為瑩揮手。
她麵前擺著兩個大白饅頭,一盆白菜燉粉條,吃得正香。
李為瑩打了一份紅燒肉,又要了個素菜,坐到王桃花對麵。
“咋吃這麼少?”王桃花看著李為瑩飯盒裡那點米飯,“陸大哥不在,你也得好好吃飯。這紅燒肉多香,全是油水。”
李為瑩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肥而不膩,確實香。
但她冇什麼胃口,腰還是酸得厲害,坐在這硬板凳上都覺得硌得慌。
“不想吃。”李為瑩把那一半紅燒肉撥到王桃花碗裡,“你幫我吃了,多吃點。”
王桃花也不客氣,夾起肉就往嘴裡塞,吃得滿嘴流油。
“嫂子,你這就是累的。”王桃花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俺娘說了,女人要是晚上被折騰狠了,第二天就這德行,吃不下睡不醒的。陸大哥那是屬牲口的,勁兒大。”
“吃你的飯。”李為瑩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邊,“大庭廣眾的,也不害臊。”
“這有啥害臊的。”王桃花嚥下嘴裡的肉,“俺以後跟鐵山結了婚,肯定也這樣。鐵山那塊頭,看著比陸大哥還壯實,估計勁兒也不小。俺得多吃點,把身板練結實了,省得到時候扛不住。”
李為瑩被她這話噎得咳嗽了一聲,臉紅得不行。
“你這丫頭,還冇結婚呢就想這些。”
“那不想這些想啥?”王桃花理直氣壯,“過日子不就是吃飯睡覺生娃嗎?俺看鐵山那屁股,也是個能乾活的。等陸大哥回來,俺就讓鐵山去提親。”
李為瑩無奈地笑了笑,低頭扒拉著飯盒裡的米粒。
這日子,雖然陸定洲纔剛走半天,她這就覺得有點空落落的。
“嫂子,你彆愁。”王桃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最後一塊饅頭塞進嘴裡,“陸大哥那是去掙大錢了。等他回來,肯定給你帶好東西。你就安心在家養著,誰要是敢欺負你,俺替你揍他。”
李為瑩心裡一暖,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
“冇人欺負我。趕緊吃,吃完了回去歇會兒,下午還有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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