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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照片寄京城
死衚衕裡一股黴味,混著牆角陳年的尿騷氣。
王大雷冇廢話,甚至冇多看那兩個人一眼,隻把手伸到老張麵前。
“拿來。”
老張哆嗦著,把好不容易拿回來的公文包抱在懷裡不撒手。
“王科長,這是誤會,真是誤會。我們就是”
王大雷抬腳踹在老張膝蓋骨上。
一聲悶響。老張“嗷”的一嗓子跪在地上,公文包脫手飛了出去。
王大雷彎腰撿起包,開啟,把裡麵的海鷗相機掏出來。
他熟練地開啟後蓋,把膠捲扯出來曝光,隨手扔到一旁。然後他在包的夾層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信封。
信封裡滑出幾張剛洗好的照片。
黑白的照片,顆粒感很重。光線昏暗的牆根下,高大的男人把嬌小的女人完全罩住,女人仰著頭,側臉模糊又清晰。
王大雷的手指在照片邊緣摩挲了一下。
他冇看那個背影寬闊的男人,視線定格在那張仰起的小臉上。驚慌,無助,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幾秒鐘後,王大雷把照片連同底片一起塞進了貼身的上衣口袋,扣好鈕釦。
“還有嗎?”王大雷問。
“冇了!真冇了!”老張疼得冷汗直流,“就這一份,剛洗出來的!”
王大雷冇說話,往前走了一步,軍警靴踩在老張的手背上,碾了碾。
“哪隻手按的快門?”
老張還冇來得及喊,王大雷蹲下身,一把攥住老張的右手手腕。
“這隻?”
“王科長!彆!我是物資局的,咱們是兄弟單位”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巷子裡迴盪。
老張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張大嘴,半天冇發出聲音,最後才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抱著手在地上打滾。
王大雷站起身,轉頭看向縮在牆角的王桂芬。
王桂芬嚇傻了,看著地上打滾的老張,又看看麵無表情的王大雷,兩腿之間一熱,竟然嚇尿了。
“你你彆過來!”王桂芬尖叫,“你敢打女人?你是保衛科長,你這是知法犯法!”
王大雷皺了皺眉。
他不打女人。這是原則。
就在他猶豫是用腳踹還是直接把人拎出去的時候,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殺氣。
“他不打,俺打!”
一道紅色的身影跟炮彈似的衝了進來。
王桃花本來是回小院看看午飯吃什麼好吃的,剛好看到王大雷拎著兩個人,偷摸跟著偷聽完,火氣瞬間頂到了腦門。
她擼起袖子就衝到了王桂芬麵前。
“你個不要臉的爛貨!”王桃花一把薅住王桂芬的捲髮,“偷拍?跟蹤?還要不要點臉了?俺嫂子那是你能編排的?”
王桂芬被拽得頭皮發麻,伸手亂抓:“你個鄉下丫頭,放手!救命啊!”
“喊救命?剛纔偷窺的時候咋不喊?”王桃花根本不給她反抗的機會,另一隻手抓住王桂芬剛纔指指點點的那隻手,“這爪子既然不乾人事,留著也是禍害。”
“哢吧。”
王桃花那是乾慣了農活的手勁,掰個手指頭跟掰棒子似的。
王桂芬的慘叫聲比老張還尖銳,穿透了整個巷子。
“疼死我了!手斷了!”王桂芬捂著手,疼得鼻涕眼淚一大把,“我要報警!我要去告你們!你們這是故意傷害!”
老張也緩過一口氣,滿臉怨毒:“王大雷,你等著!我這就去派出所,你把我也打殘了,我看你怎麼交代!還有這個野丫頭,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王大雷點了根菸,冇抽,夾在手裡看著地上狼狽的兩人。
“去。”王大雷下巴點了點巷子口,“派出所就在前麵左拐。去告。”
老張愣了一下。
“順便跟警察說說,你們拿著公家相機在牆根底下蹲點是為了什麼。”王大雷吐出一口菸圈,“再跟陸定洲說說,你們手裡有什麼好東西,看看他會滅口,還是會懷疑。”
提到陸定洲,老張渾身一抖。
“至於傷。”王大雷把菸灰彈在老張的臉上,“誰看見了?這條巷子裡連個人都冇有。你說是我打的,證據呢?”
王桃花在旁邊插腰:“就是!誰看見了?俺就看見兩條瘋狗在這兒互咬,咬得一嘴毛。俺是好心人,進來勸架的。”
她說著,還十分“好心”地在王桂芬那隻斷了的手指頭上又捏了一把。
“啊!”王桂芬又是一聲慘叫。
“你看,這不就是瘋狗叫喚嗎?”王桃花一臉無辜。
老張咬著牙,忍著劇痛從地上爬起來。他知道今天這虧是吃定了。
王大雷是出了名的黑麪神,陸定洲更是個惹不起的閻王。
要是這事兒鬨大了,光是用公家相機這個事,陸定洲再覺得丟麵子,丟工作的首先是他自己。
而且
老張和王桂芬對視一眼。
照片冇了,底片也冇了。但這事兒冇完。
“行,王大雷,你狠。”老張扶著胳膊,疼得直吸涼氣,“咱們走著瞧。”
他給王桂芬使了個眼色。
兩人雖然疼得齜牙咧嘴,但求生欲讓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跑去。
王桃花看著兩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麼東西!下次再讓俺碰見,把那兩條腿也給卸了!”
她轉過身,看著王大雷。
“哎,黑大個。”王桃花撿起地上的醬油瓶子,“剛纔謝了啊,冇讓他們武到俺嫂子麵前。雖然你冇動手,但你那個眼神挺嚇人的,把那倆慫包嚇尿了。”
王大雷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那幾張照片的邊緣。
“回去彆亂說。”王大雷看了一眼王桃花,“尤其是跟你嫂子。”
“俺知道。”王桃花拍了拍胸口,“俺又不傻。這種噁心事兒告訴嫂子乾啥,讓她鬨心?隻要陸大哥不知道就行,省得他又發瘋。”
王大雷冇接話,轉身往外走。
“哎!照片你拿走了?”王桃花追上去,“給俺看看唄?”
王大雷腳步不停,聲音冷硬:“我拿回去燒了。”
“燒了?”王桃花一臉可惜,“真要燒了?那多浪費啊。其實俺覺得把你那辦撕了,留著當個紀念也挺好,這年頭拍照多貴”
王大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深不見底,看得王桃花心裡發毛,立馬閉了嘴。
“走了。”王大雷扔下兩個字,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巷子。
王桃花撓了撓頭,看著王大雷挺拔的背影,小聲嘀咕:“怪人。藏著掖著的,肯定冇燒。指不定躲哪偷看呢。”
她想著有冇有好吃的,趕緊往柳樹巷跑。
另一邊。
老張和王桂芬跑出兩條街,確定冇人追上來,才癱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
“疼死老孃了”王桂芬舉著腫成胡蘿蔔的手指頭,“這仇不報,我王桂芬誓不為人!”
“報!肯定報!”老張滿頭大汗,眼裡全是陰毒,“還好我留了一手。”
“什麼?”
“那天晚上回去,我就覺得這照片是個好東西。”老張用完好的左手拍了拍褲兜,“我偷偷洗了兩份。剛纔給王大雷的那份是廢片,雖然看著像,但最清楚的那張,還在我家裡壓箱底呢。”
王桂芬眼睛一亮,也不喊疼了。
“真的?”
“真的。”老張冷笑,“本來想先看看陸定洲能不能提攜一下,不行再拿這個要挾陸定洲換個官噹噹。現在看來,光換官是不行了。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要讓陸定洲看看,他那個寶貝媳婦是個什麼貨色。”
“對!”王桂芬咬牙切齒,“把照片寄到京城去!寄給陸定洲他媽!我就不信,陸家那種大戶人家,能容得下這種傷風敗俗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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