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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錢建房子
李奶奶盤腿坐在炕頭上,李二根和二嬸也跟著進來,找了板凳坐下,神色有些拘謹。
李為瑩走到桌旁,從貼身的口袋掏出那個厚實的紙信封,輕輕放在桌麵上。
“奶奶,二叔,二嬸。”
李為瑩把信封推到中間,“這是定洲給的彩禮,一萬塊。”
屋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李二根看著那個信封,嚥了口唾沫,手有點抖,卻不敢伸。
一萬塊。
這年頭,村裡誰家能有個幾百塊存款那就是富戶,這一萬塊,那是天文數字,夠蓋十座大瓦房了。
二嬸也直了眼,但很快就把視線挪開,看向李奶奶。
李奶奶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收起來。”
老太太聲音不大,卻有不容置疑的威嚴。
“奶奶”
“我說讓你收起來。”李奶奶停下動作,抬起那雙有些渾濁卻依然精明的眼睛,“這錢,老李家一分都不能要。還有院子裡那些大件,明天全都當嫁妝拉走。”
李為瑩愣了一下:“那是定洲買給家裡的,他說”
“他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麼做。”李奶奶打斷她,“丫頭,你以為這京城的門檻那麼好進?那個當婆婆的,今天雖然冇說什麼難聽話,但那眼神我看得真真的。人家那是看在兒子的麵子上,忍著冇發作。你是個二婚,出身又低,要是再兩手空空地進門,以後在那個家裡怎麼挺得直腰桿?”
李為瑩咬著嘴唇冇說話。
唐玉蘭那挑剔的目光,她不是冇感覺到。
“這些東西,還有這錢,就是你的底氣。”李奶奶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這些去,哪怕以後受了委屈,手裡有錢,心裡也不慌。咱們家窮,給不了你什麼體麵的陪嫁,但這錢既然是陸定洲給你的,你就得把它變成你自己的護身符,而不是拿來填孃家的窟窿。”
李二根在一旁聽著,臉漲得通紅,搓了搓粗糙的大手。
“娘說得對。”李二根低著頭,“大丫頭,這錢我們不能要。那些大件說實話,放在這破院子裡我也睡不踏實。這十裡八鄉的眼睛都盯著呢,萬一遭了賊,把你二叔賣了都賠不起。那些吃的喝的,那是定洲的心意,我們厚著臉皮收下,給孩子們解解饞。但這錢和大傢夥,你必須帶走。”
二嬸也跟著點頭:“是啊大丫頭,你過好了,比給我們啥都強。”
李為瑩看著這一屋子至親。
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村子裡,隻有這幾個人是真心盼著她好,不圖她什麼。
“東西我帶走。”李為瑩把桌上的信封拿起來,從裡麵數出一疊大團結。
那是整整齊齊的一百張。
“這一千塊,二叔必須收下。”
李為瑩把錢塞進李二根手裡。
“使不得使不得!”李二根像被燙了手一樣,趕緊往回推,“這也太多了!”
“不多。”李為瑩按住他的手,眼圈有些紅,“二叔,這家裡統共就三間屋,虎子他們眼看著大了,還擠在一個炕上,連個轉身的地兒都冇有。這錢是給家裡蓋房子的,把西邊那塊空地批下來,蓋幾間大瓦房,讓孩子們住得寬敞點。”
“那也不能要你的錢”
“二叔。”李為瑩聲音哽嚥了一下,“當初我出生是奶奶拚了命把我護下來的。後來鬧饑荒,家裡冇吃的,是你省下口糧偷偷塞給我,我纔沒餓死。這份恩情,多少錢都還不完。我現在日子好過了,要是連個房子都不給家裡蓋,我這心裡怎麼能安?”
李二根眼眶也濕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二嬸在一旁抹眼淚。
李為瑩轉頭看向炕上的老人:“奶奶,您就讓二叔收下吧。這錢要是不收,我明天就不嫁了。”
李奶奶看著孫女那倔強的模樣,歎了口氣,渾濁的眼裡泛起淚光。
“老二,收下吧。”
李奶奶發了話。
“這是丫頭的一片心,拿著這錢把房子蓋起來,以後定洲要是陪丫頭回來,也有個像樣的落腳地。”
李二根這才顫巍巍地接住那疊錢,緊緊攥在手裡,重重地點了點頭。
“哎,哎。大丫頭放心,這房子二叔肯定蓋得漂漂亮亮的,給你留一間最好的,隨時回來住。”
事情定下來,屋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行了,都早點歇著。”李奶奶揮揮手,“明天還得早起。大丫頭,今晚跟我睡。”
李為瑩應了一聲,扶著奶奶躺下。
這一夜,雖然身邊冇有那個滾燙的懷抱,但聽著奶奶平穩的呼吸聲,李為瑩心裡卻格外踏實。
車還冇熄火,陸定洲就看見柳樹巷那扇大門敞著,裡麵燈泡瓦數挺大,晃得人眼花。
他跳下車,把車門甩上,剛走到門口,裡頭就傳出一陣動靜。
“來了來了!聽這動靜就是定洲的車!”徐大壯那大嗓門震得房梁都要掉灰。
陸定洲腳下一頓,眉頭挑了一下。這幫孫子怎麼來了?
還冇等他邁過門檻,徐大壯那圓滾滾的身子就撲了出來,上來就要給他個熊抱。
陸定洲嫌棄地往旁邊一閃,抬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滾蛋,一身餿味。”
“哎喲我的哥!你怎麼還是這副德行!”徐大壯也不惱,揉著屁股嘿嘿樂,“兄弟們這兩天連夜開了這麼遠來給你捧場,你就這態度?”
陸定洲往院裡掃了一眼。
好傢夥,這一屋子人比廟會還全乎。
唐玉蘭和陸振國從招待所過來了,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那是猴子特意從屋裡搬出來的。
唐玉蘭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臉色看著還行,就是有點疲。
旁邊圍了一圈人。
周陽靠在廊柱上,手裡把玩著個打火機,見陸定洲進來,衝他揚了揚下巴,嘴角掛著那股子痞笑。
陳睿推了推眼鏡,斯斯文文地坐在小馬紮上,手裡還拿著個本子不知道在記什麼。
二叔陸振華正跟陸振國說著話,二嬸孫慧在旁邊剝花生。
陸文元縮在角落裡,一臉生無可戀,因為王桃花就搬了個板凳坐在他腳邊,雖然耷拉著腦袋看著冇精神,但那位置占得死死的。
陸燕站在一邊,正拿著鏡子照劉海。
最紮眼的是陳文心。
她坐在離唐玉蘭最近的位置,眼皮腫得跟桃子似的,手裡攥著塊手帕,時不時吸兩下鼻子,那模樣活像是剛死了男人的小寡婦,而不是來參加婚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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