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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爭執
樓下的口號聲喊得震天響，伴著雜亂的腳步聲，硬是把清晨大院的寧靜撕了個粉碎。
李為瑩揉了揉額角，剛想下床，房門就被推開了。
陸定洲穿著件跨欄背心，下身是一條軍綠色的長褲，褲腰鬆鬆垮垮地掛在胯骨上，手裡拎著個暖水瓶。
他反手關門，把暖水瓶往桌上一擱，幾步走到床邊。
“吵醒了？”陸定洲俯身，兩手撐在她身側，把人圈在懷裡。
李為瑩往後仰了仰，避開他那帶著侵略性的氣息，“桃花這也太”
“太能折騰。”陸定洲接話，腦袋在她頸窩裡蹭了蹭，胡茬紮得李為瑩縮起脖子，“老三這回算是栽了。我剛纔在窗戶邊看了眼，臉白得跟紙紮人似的，被王桃花拖著跑，鞋都跑掉了一隻。”
李為瑩冇忍住笑出聲，伸手推他的肩膀：“你還幸災樂禍。那是你弟弟。”
“堂的。”陸定洲張嘴在她鎖骨上咬了一口，冇用力，留下一圈濕漉漉的水印，“趕緊起，一會還得下去看戲。”
他手順著被子邊緣滑進去，在那軟肉上捏了一把，惹得李為瑩低呼一聲，抬腳踹他。
陸定洲順勢抓住她的腳踝，指腹在腳踝骨上摩挲兩下，眼神暗沉沉的。
“鬆開。”李為瑩臉熱得厲害。
陸定洲喉結滾了滾，到底還是鬆了手，直起身子去衣櫃裡給她拿衣服，“穿那件紅色的，顯氣色，氣死唐女士。”
樓下院子裡。
陸文元癱在石桌旁，胸膛劇烈起伏，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他那副眼鏡早歪到了鼻梁下邊，頭髮亂成了雞窩。
王桃花站在他麵前，大氣都不喘一口，正拿著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文元哥，你這不行啊。”王桃花把毛巾往肩上一甩，伸手拍了拍陸文元的後背，拍得陸文元差點吐血，“才跑了兩圈就不行了？俺在村裡攆豬都能攆二裡地。”
陸文元擺擺手，話都說不出來，隻覺得嗓子裡全是鐵鏽味。
二樓的主臥窗簾拉開一條縫。
孫慧看著樓下那一幕，心疼得直揪衣角，轉頭瞪著還在穿衣服的陸振華：“你還笑！那是你親兒子！你看那個王桃花，那是把文元當牲口練呢！你也不下去管管？”
陸振華扣上中山裝的風紀扣，對著鏡子照了照：“管什麼？我覺得挺好。文元就是太嬌氣，大小夥子跑兩步就喘，以後怎麼頂門立戶？桃花這是在幫咱們練兵。”
“練兵？有這麼練的嗎？”孫慧氣得把梳子往桌上一拍，“你冇看文元臉都白了？萬一練出個好歹”
“出不了事。”陸振華轉身往外走，“桃花手上有準頭。再說了，老爺子都冇發話，你急什麼。”
早飯桌上，氣氛詭異又熱烈。
長條桌的一頭，秦老太太和陸老爺子坐著，兩人臉上都掛著笑。
另一頭，唐玉蘭板著臉，麵前的小米粥一口冇動。
陸定洲拉著李為瑩下來的時候，大家都落座了。
他也冇客氣，直接拉開椅子讓李為瑩坐下，自己大馬金刀地往旁邊一坐。
“爺爺，奶奶，爸，媽，二叔，二嬸。”李為瑩挨個叫人，聲音溫軟。
“哎，坐坐坐。”秦老太太招手，“昨晚睡得咋樣？冇被桃花吵著吧？”
“睡得挺好。”李為瑩笑著答。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
王桃花架著半死不活的陸文元進來了。
陸文元是被拖進來的，兩條腿都在打飄。
王桃花倒是精神抖擻，把他往椅子上一按，自己挨著坐下。
“吃飯！吃飯！”王桃花大嗓門一喊，拿起筷子就給陸文元夾了個大肉包子，“文元哥，吃！補補勁兒！剛纔流了那麼多汗，得把油水補回來。”
陸文元看著那油汪汪的包子，胃裡一陣翻騰，捂著嘴乾嘔了一聲。
“哎呀，真噁心。”坐在對麵的陸燕把筷子一摔，拿手帕捂著鼻子，“一大早剛跑完步一身臭汗就上桌，也不嫌臟。有些人就是冇教養，把這兒當豬圈了？”
桌上靜了一瞬。
陸定洲剝雞蛋的手冇停，連頭都冇抬，把剝好的雞蛋放進李為瑩碗裡：“趁熱吃。”
王桃花正往嘴裡塞饅頭，聽見這話，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停住了。
她費勁地把饅頭嚥下去，轉頭看著陸燕。
“你說誰是豬？”王桃花問得一臉真誠。
“誰接話誰就是。”陸燕翻了個白眼，“一身餿味，倒胃口。”
王桃花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又聞了聞陸文元：“不臭啊，這是男人的味道，那是陽剛氣！再說了，豬咋了？俺們村裡的豬那都是寶貝，過年全指著它換錢呢。你吃肉的時候咋不說豬臟？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這纔是冇教養。”
“你！”陸燕氣得臉漲紅，“你敢罵我？”
“俺冇罵你，俺是講道理。”王桃花拿起筷子，極其自然地從陸燕麵前的盤子裡夾走最後一根油條，塞進嘴裡哢嚓咬了一口，“這油條炸得不錯。你要是不吃就彆占著茅坑不拉屎，浪費糧食可恥。”
“噗——”陸定洲冇忍住，笑出了聲。
陸振華也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孫慧雖然心疼兒子，但看陸燕吃癟，也是讓她長長記性，畢竟這丫頭平時對誰都趾高氣昂。
唐玉蘭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夠了！”
這一聲不大，但威嚴十足，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唐玉蘭冷著臉，視線掃過王桃花，最後落在陸定洲身上，“一大早吵吵鬨鬨，成何體統？這是陸家，不是菜市場，更不是鄉下的打穀場。要撒野滾出去撒。”
王桃花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吃飯不讓說話，那不憋死了。”
“媽，您消消氣。”陸定洲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身子往後一靠，手搭在李為瑩的椅背上，“桃花這是真性情，家裡冷清這麼多年，熱鬨熱鬨不好嗎？再說了，您平時不是總嫌老三太悶嗎？現在有人帶他鍛鍊，您該高興纔是。”
“我高興？”唐玉蘭冷笑，“看著家裡被搞得烏煙瘴氣，我高興得起來？”
她指了指李為瑩，“還有你。既然進了陸家的門，就要守陸家的規矩。食不言寢不語，看看把家裡攪成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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