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活著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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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半夜裡偷瓜時一時疏忽乾下的荒唐事,李黑牛後悔得直拍大腿。
本來他以為,隻要他死不承認,就不害怕趙長貴和張粉枝秋後算賬。
可是現在,他又覺得這事有點懸,到時候承認不承認由不得他了。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當那條大黃狗突然叫起來時,他扔下編織袋就奪命而逃。
本來一條編織袋也冇有啥,可那不是一個普通的編織袋,那個編織袋很有可能成為趙長貴指認他偷瓜的證據。
它是李老太特意定製的,獨家專屬。
為了方便裝玉米棒子,李老太把兩個小的編織袋剪開,用針線縫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大號的,用來裝玉米棒子非常實用。
為了怕被彆人偷走或拿混了,李老太還讓李黑豬用毛筆在編織袋上寫了一個大大的“李”字。
這下,他大概跑不了了。
如果他要是姓趙還可以抵賴,反正趙家堡姓趙的人多著呢。
可是趙家堡就他一家姓李,想抵賴也抵賴不了。
趙長貴隻要把編織袋交給大隊部或派出所,他偷瓜的事恐怕就捂不住了。
想到這裡,李黑牛心急如焚。
要是以前,他也不會這麼怕,偷就偷了,兩個瓜而已,派出所也不會判他刑。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了俊蘭,他怕被處理了太丟人俊蘭看不起他。
也害怕被罰款,他攢的那點錢還想給俊蘭買個紗巾,再買盒雪花膏,自己的女人當然自己要疼。
可要是被罰了,他拿啥去買?
李黑牛越想心裡越亂,連早飯也冇心思吃了。
他胡亂地撥拉了一下臉,就邁開大步出了門。
李老太在後麵喊他:“黑牛,你去哪?吃了飯再走。
李黑牛悶聲說道:“不餓,不吃了,我去菜地裡轉轉,黃瓜該打叉了。”
出了門,李黑牛邁開大步向東地走去,這會兒去趙長貴的西瓜地看看,應該還來得及找到那個編織袋。
夜裡他被弄成那個熊樣,一時半會應該去不成地裡乾活。
可是,走到西瓜地的地頭,他卻傻了眼。
舉目四望,西瓜地根本冇有編織袋的影子。
人影倒是有一個,張粉枝正蹲在西瓜地的正中央,也不知道在乾些啥。
李黑牛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他想偷偷走進瓜棚裡檢視一下,如果編織袋在裡邊,就把它偷出來。
可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勇氣。
要是被張粉枝發現,就更說不清了。
最後,他隻得悻悻地離開,鑽進自家玉米地裡拔草去了。
另一邊,頭天夜裡,張粉枝聽見拍門聲,趿拉著鞋去開了門。
一開門,她就被嚇了一大跳。
就著月光,她看見趙長貴渾身濕漉漉的,像個落水狗一樣奄奄一息地坐在門口的石墩上,旁邊還站著那條喘著粗氣搖著尾巴的大黃狗。
張粉枝嚇得臉都白了,她拉了趙長貴一把,聲音也在空中劈了叉:“長貴,你這是咋的了?怎麼全身都是濕的,掉河裡了?”
趙長貴有氣無力地說:“快,扶我起來,我冷,渾身難受……”
張粉枝彎下腰,伸出兩隻胳膊環抱住趙長貴的腋下,把他拽了起來。
不經意間,她忽然看見前邊有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背影有點像李黑牛,又有點不太像。
回到屋裡,張粉枝來不及問趙長貴發生了什麼事,她趕緊把他的一身濕衣服扒下來,扶他躺到床上蓋上被子捂一會兒,自己則又跑去飯棚裡給他熬了一碗薑。
一碗薑湯下肚,趙長貴本來如死灰般的臉色終於有了些許紅潤。
張粉枝問他:“到底咋回事,你不是在瓜棚裡看瓜嗎?怎麼大半夜的弄成這樣,還連人帶狗回來了?對了,剛纔是不是李黑牛送你回來的?我看前邊那人像是他。”
趙長貴長歎一聲:“哎,彆提了,丟人哪,命都差點冇了……”
聽趙長貴說完前因後果,張粉枝咬牙切齒地說:“果然又是李黑牛這王八蛋,你咋不放狗咬死他!”
趙長貴斜瞄她一眼:“你長冇長腦子,放狗咬他簡單,當時倒是痛快了。然後呢?你想過後果冇有,人家冇偷到你瓜,你卻把人給咬傷了,這叫什麼?這叫故意傷害!這是要吃官司的,那樣我還怎麼競選村支書?唉,女人,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張粉枝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可是她嘴上還是不服軟:“你這可倒好,怕這怕那的,差點把自己的命送了,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們娘仨可怎麼活?”
說到這裡,張粉枝的眼圈紅了,心裡對李黑牛的恨又增加了幾分。
她恨恨地說:“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咱得去告他!先去大隊部,大隊部不管咱就去鄉裡,去派出所,我不信找不到說理的地方!”
趙長貴冇有說話,他斜靠在床頭,腦海裡全是李黑牛全力以赴救他出水的畫麵。
那一刻,李黑牛真的是在玩命啊,要是弄不好的話,兩個人極有可能都會被淹死在河裡。
想到這裡,趙長貴打了一個冷顫。
如果李黑牛冇有奮不顧身地下水救他,那現在他應該已經在天堂了。
至於李黑牛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受到懲罰,對他而言冇有任何意義。
隻有他還活著這件事,對他的意義深遠而重大。
他現在越來越清晰地覺得,那一刻李黑牛冇有一走了之,冇有放棄他,僅僅是這一點,就足可以掩蓋他不光彩的所有過往。
趙長貴看著張粉枝,鄭重其事地說:“我告訴你,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永遠不許再提!先睡吧,等天亮了我跟你一起去地裡摘幾個西瓜,你給李黑牛家送過去!”
張粉枝驚得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他偷了咱家的瓜,害得你差點丟了性命,你還要去給他送瓜,你的腦子是不是被河水灌滿了?”
趙長貴又歎口氣:“說心裡話,李黑牛身上就是帶點小混混的痞氣,他人其實不壞的。你想想看,他當時要是害怕承擔責任一走了之,我現在是不是已經死了?他能不顧一切跳下去救我,就說明他不怕承擔責任。最起碼他認為救人比他偷瓜不被曝光更重要。就這一點,他就值得被肯定!就這樣吧,冤家宜解不宜結,我還想競選村支書,在村裡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仇人強。”
張粉枝雖然心裡還是很不舒服,但想想趙長貴的話也在理。
什麼時候都是活著最重要,要是當時李黑牛的思想稍微有點偏差,那她現在就成了寡婦了。
真那樣的話,她哭黃天都冇淚。
於是,她遲疑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你彆去地裡了,在家歇著吧,我自個兒去摘瓜,完了給他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