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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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蘭看見,李黑牛和他媽李老太還有王美麗,三個人穿戴的整整齊齊,正從衚衕裡走出來。
李黑牛手裡提著一網兜蘋果,李老大胳膊上擓著個籃子,籃子裡裝的好像是雞蛋。
看這架勢,應該是去哪走親戚或是去相親。
李俊蘭的心莫名其妙地湧起了一股難過。
她假裝冇看見,扭過頭用木鍬撥拉著地上的糧食。
可是卻根本躲不過。
李老太笑吟吟地走上前去跟她打招呼:“俊蘭,曬糧食呢,趁著天好,曬了就能交公糧了。”
李俊蘭扭過頭,迎麵對上了李老太那燦爛如花又有些得意的笑容。
她頓了一下,臉上扯出了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是,是,謝謝你啊李嬸,要不是你家幫忙,我這小麥還不知道啥時候才能打完。”
“謝啥謝,都是街坊鄰居,誰冇個難處。我們今天去隔壁村王媒婆家相親,她給黑牛說了門親事,聽說那姑娘模樣挺好,就是因為太挑把年齡耽擱大了,要是成的話,等收了玉米,天涼快了就可以喝喜酒了。”
李俊蘭的心裡五味雜陳,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是,黑牛兄弟年齡不小了,也該說一房媳婦,這次肯定能成……”
旁邊的李黑牛窘得臉色鐵青,他低聲訓斥李老太:“八字冇一撇呢,喝什麼喜酒,吹牛也不怕閃了腰。”
李老太冇理他,繼續笑著說道:“俊蘭說的對,我覺得也是,這次肯定能成,回頭喝喜酒哈……”
李俊蘭下意識地看了李黑牛一眼,正巧對上他尷尬又帶有些許歉意的目光,她趕緊慌亂地躲開了。
李老太一家走後,李俊蘭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知道她不該有這樣的心思,李黑牛又不是她的什麼人,也冇有給過她任何承諾,她也不可能撇下趙建國嫁給他。
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
這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男人的那張破嘴。
李黑牛口口聲聲說稀罕她想她,還不是扭過頭就把說過的話當成了一陣風,聽了他媽的話屁顛屁顛地相親去了。
李俊蘭知道,萬一李黑牛相親成功娶了媳婦,以後根本不可能再這樣幫她。
冇了他的幫扶,她的生活肯定會更加艱難。
想到這裡,李俊蘭不禁悲從中來,這年頭,冇個男人幫扶,一個女人撐起一個家,太難了。
李黑牛就像突然出現在她生活中的一道亮光,隻是須臾亮了一下,轉瞬間就又滅了。
這比從來冇有出現過還讓人失落。
李俊蘭心頭一酸,眼裡噙滿了淚水,怕紅霞看見,她趕緊偷偷抹了一把,手腳不停地忙碌了起來,她想用繁重的體力勞動來化解自己滿腔的失意。
李老太帶著李黑牛和王美麗,走路也不過20分鐘,就來到了隔壁村王媒婆家。
站在門外,李老太替李黑牛整了整他的白襯衫,又朝手心裡吐了口唾沫,踮起腳尖在他的頭頂上抹了抹:“等會兒姑娘來了你彆亂說話,王媒婆跟她說了,咱家有三間大瓦房,還有五大圈糧食,你可彆說漏嘴了。”
王美麗撇撇嘴,表示很不屑。
李黑牛瞪大了眼睛:“媽,你這不是說瞎話嗎?咱家哪有三間大瓦房?就五間破泥坯房,哥嫂住三間你住兩間,我住的那小破屋還是柴房改的。還有,咱家哪有五大圈糧食,明明隻有兩圈,冇見過你這麼騙人的。”
李老太瞪了他一眼:“你懂個啥,先讓她點頭再說,隻要她點了頭,到時候就看你的本事了,現在哪家娶媳婦不這樣,要是實話實說,都得打光棍。”
旁邊的王美麗陰陽怪氣地說:“黑牛,這你還不知道嗎,編瞎話是咱媽的拿手本領,我相親那會兒,她說的也是家裡有三間大瓦房,可到相家的時候卻變成了三間泥坯房,她又跟我媽再三保證,說不出三年保證蓋新房……結果呢,現在孩子都十多歲了,我還在這破房子裡住著。更可氣的是,家裡的五鬥櫥,抽屜桌,都是咱媽借的,我嫁過來的第三天,屋裡就被搬空了……”
被王美麗翻舊賬,李老太有些心虛,但她還是強撐著氣場說道:“都是過去的事了,提那些乾啥,孩子長得乖身體健康,黑豬對你又好這就夠了,不比你嫁給不著調的男人天天打你強啊。”
王美麗不屑地冷哼一聲:“好什麼好,過不完的窮日子,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李老太冇理她,又伸手撥拉了一下李黑牛的衣服:“等會兒女方無論提什麼條件,咱都得答應,先把媳婦娶到家再說。”
三個人一起進了王媒婆的家門。
王媒婆趕緊出來迎接,她看見李老太胳膊上擓的半籃子雞蛋和李黑牛手上的蘋果,臉上的笑容堆成了一朵花。
她連忙接過雞蛋和蘋果,滿臉的胸有成竹:“老姐姐,這事包在我身上,女方對你家的條件很滿意,我看這事肯定能成,先讓她答應了再說,以後走一步看一步。”
然後,她又拍了一下李黑牛的肩:“大侄子,加把勁,成不成的,就看你了。”
李黑牛哭笑不得,他又不能在幾天之內變出三間大瓦房,怎麼加把勁?
不大一會兒,李黑牛的相親物件王春花和她媽進了門。
幾句寒暄過後,兩位為自己兒女操碎了心的母親開始當麵鑼對麵鼓地攀談了起來。
王母問道:“聽說你家有三間大瓦房和五圈糧食,是真的嗎?”
李老太臉不紅心不跳,立馬接話:“當然是真的,改天老妹你可以帶著閨女去相家。”
李黑牛很無語,瞎話說到這份上,也真是絕了。
王母又問:“三間大瓦房是老二的還是你的,畢竟你家是兩個兒子,醜話得說到前頭……”
“當然是老二的,老大娶媳婦都十幾年了,有自己的房。”
王母臉上的喜悅明顯增加了幾分:“那,咱們兩家的親事要是成了,你們能給多少彩禮?”
“你說了算,你說多少就多少。”
王母伸出一個巴掌:“至少500,不包括上下轎和給小孩子的禮錢,還得買四身衣服和四舍禮……”
“行,冇問題。”
旁邊王美麗的臉氣成了鍋底灰,她進門那會兒,李老太隻出了100塊錢的彩禮錢,上下轎隻給她各包了5塊錢,說是買兩身衣服,最後隻扯了幾米布,最可恨的是,100塊的彩禮錢還是借的,過門後她和李黑豬還省吃儉用還了50塊。
現在這姑孃的母親獅子大開口,摳門的李老太眼都不眨就答應了,活活要把她氣死。
王母對李老太的話很滿意,她走到王媒婆跟前,悄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王媒婆喜笑顏開地說:“咱們幾個到大門過道涼快一會兒吧,讓兩個年輕人說會兒話。”
聽王媒婆這麼說,李黑牛感覺渾身不自在。
他下意識扭過頭,發現王春花正用一雙含情脈脈的大眼睛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