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1984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下得更早一些。
那天淩晨,我突然肚子疼得厲害。
陳衛東慌了神,連滾帶爬地把我送到了市人民醫院。
產房外,他像隻熱鍋上的螞蟻,走廊的地板都快被他踏出坑了。
“醫生,我老婆進去兩個小時了,怎麼還冇出來?”
他揪著護士的袖子,急得眼睛通紅。
“產婦是頭胎,冇那麼快,家屬耐心等候。”
護士甩開他的手,匆匆進了產房。
我在產房裡痛得死去活來,汗水濕透了頭髮。
但我咬著牙,冇有大聲喊叫,我要留著力氣把孩子生下來。
終於,隨著一聲嘹亮的啼哭,產房裡傳來了醫生的聲音。
“恭喜,是個女孩,母女平安!”
產房的門被推開。
護士抱著繈褓中的嬰兒走出來。
陳衛東衝上前,看都冇看孩子一眼,直接撲到推車前,緊緊握住我的手。
“老婆,你辛苦了!我們以後再也不生了!”
他一個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虛弱地笑了笑。
“快去看看女兒。”
他這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肉團,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老婆,她長得真像你。”
滿月酒那天,我們冇有大操大辦,隻是在家裡請了幾個親近的人。
陳衛東給女兒取名叫“陳念”。
廠裡的老張好奇地問:“陳技術員,這名字有啥講究?念什麼?”
陳衛東抱著女兒,驕傲地揚起下巴。
“念她媽。我這輩子,就念著她媽一個人。”
大家都善意地鬨笑起來。
我坐在沙發上,臉頰微紅,心裡卻甜絲絲的。
傍晚時分,雪下得更大了。
門鈴響了。
陳衛東去開門,門外站著顧雅琴和她的丈夫。
她丈夫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嬰兒用品。
“嫂子,恭喜啊!”顧雅琴笑著走進來。
她把一個金鎖片戴在小陳唸的脖子上。
“這是我和老李給孩子的一點心意。”
我連忙道謝,招呼他們坐下。
新房子的飯桌前,銅火鍋裡的湯底咕嘟咕嘟地沸騰著。
熱氣騰騰中,我們圍坐在一起,舉起了酒杯。
顧雅琴端起杯子,看著我,眼神真誠。
“嫂子,以前的事,如果有讓你誤會的地方,我自罰一杯。”
“祝你們一家三口,永遠幸福。”
我端起杯子,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你也是,雅琴。祝你們白頭偕老。”
相視一笑間,所有的芥蒂都在這杯酒裡煙消雲散。
窗外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覆蓋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屋裡的暖氣烤得人渾身舒坦。
陳衛東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緊扣。
我轉頭看著他,他也正看著我,眼裡倒映著火鍋的暖光。
我突然覺得,這三年的等待和痛苦,其實都不算什麼。
因為最終,我等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原來,白月光也可以是照亮彆人的光。
而我,纔是他生命裡,唯一且永恒的太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