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核宮的冰晶穹頂是極北之地最瑰麗的奇蹟,由萬年不化的玄冰雕琢而成,每一塊冰磚裡都封存著上古的冰元素。此刻,晨光穿透極晝特有的淡金色天幕,落在穹頂之上,流轉出層層疊疊的淡藍光暈,像是將整片星空都揉碎了嵌了進去。
楊雪坐在穹頂之下的冰晶王座上,王座由整塊冰髓凝鍊而成,觸手生涼,卻又隱隱透著一股溫潤的力量。她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裙襬垂落至地,與冰麵融為一體,墨色的長髮鬆鬆地挽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那張本就清冷的臉,更添了幾分疏離。她的指尖輕輕叩擊著王座的扶手,那扶手之上,刻著繁複的冰紋,隨著她的動作,漾起一圈圈細碎的冰藍色漣漪。
王座之下,是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靈獸首領們。雪熊首領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蓬鬆雪白的絨毛,那些絨毛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隨著它粗重的呼吸,微微顫動;雪鸞首領的羽翼華美,尾羽是漸變的冰藍色,偶爾輕顫一下,便有細碎的冰霧揚起,在晨光中凝成小小的冰晶,緩緩飄落;雪狼首領身姿矯健,銀灰色的皮毛在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忠誠地望著王座上的少女;還有雪狐信使,一身火紅的皮毛,在一眾白色係的靈獸中格外顯眼,它恭敬地垂著頭,身後的九條尾巴輕輕擺動,掃過冰麵,卻冇有留下絲毫痕跡。
“土域的黑色寒流雖然已經化解,但那股黑暗力量的源頭尚未查明。”楊雪的聲音清冽如冰泉,打破了大殿的寂靜,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之下迴盪,帶著一絲穿透力,“此次多虧靈汐的相助,否則土域的生靈怕是要遭大劫。”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數日前的畫麵。黑色的寒流席捲土域,草木枯萎,河水結冰,無數生靈在寒流中哀嚎。
雪狐信使聞言,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雪主心懷蒼生,您不在的這些時日,我們按您之前的吩咐,每三日巡查一次冰原邊界,絕不敢有絲毫懈怠。冰元素結晶的儲備也已擴充了三成,存放在冰窖深處,隨時可以呼叫。族群繁衍更是順遂,雪豹一族新添了十隻幼崽,連剛出生的小雪豹都已能獨立捕獵了呢。”
它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雀躍,讓大殿中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雪熊首領甕聲甕氣地附和道:“是啊雪主,極北的風依舊,雪依舊,冇有任何異常氣息靠近。您回來後,冰元素之力越發充盈了,連平日裡最怕冷的冰蜥蜴們,都敢趴在冰崖上曬太陽了,曬太陽的時間都變長了呢。”
它說著,還憨憨地撓了撓頭,惹得雪狼首領忍不住甩了甩尾巴,像是在嫌棄它話多。
楊雪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胸腔中的冰髓之心正在平穩搏動,那是冰核宮的核心,也是她力量的源泉。前幾日閉關,她不僅恢複了全部元素之力,還隱隱感知到極北深處那股一直蟄伏的詭異力量,似乎變得安分了些。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放心不下土域的夥伴們。
“既然如此,我這幾天再巡查一遍冰原邊界,”楊雪的目光掃過下方的眾靈獸,目光中帶著一絲鄭重,“若冇有異常,便回土域與大家彙合。”
眾靈獸首領們聞言,皆是心頭一振。
“你們守好極北之地,”楊雪補充道,“切記,不可放鬆警惕,若發現任何異動,立刻傳訊於我。”
“遵雪主之令!”眾靈獸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震得殿頂的冰棱微微晃動,落下幾滴融水。融水滴落在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眾靈獸紛紛躬身退去,它們的腳印落在冰晶地麵上,深淺不一,卻在片刻之後,便被殿中流轉的冰元素之力輕輕撫平,彷彿從未有人踏足過一般。
大殿重新恢複了寂靜,楊雪緩緩站起身,走到穹頂之下的冰窗前。極北的晨光,落在她的臉上,驅散了幾分寒意。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雪花在她的掌心緩緩融化,化作一滴晶瑩的水珠。她的目光,望向土域的方向。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土域,那棟標誌性的五層小樓裡,正透著一股暖洋洋的氣息。
春日的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溫暖的光斑。光斑裡,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唐獅坐在靠窗的沙發上,背脊挺直,手裡卻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個木質小擺件。那擺件是一個巴掌大小的木雕,刻著兩隻依偎在一起的小鹿,鹿角彎彎,眼神溫柔。這是之前他和楊雪一起在土域市集上買的,攤主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笑著說這木雕寓意著相伴不離。
那時的楊雪,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手指拂過小鹿的脊背,輕聲說:“挺好看的。”
可現在,唐獅的腦海中,卻滿是楊雪蒼白的臉色和渾身是傷的模樣。黑色寒流那場戰鬥,楊雪拚儘全力護住了土域。他還記得,她被攙扶著回來時,嘴唇毫無血色,身上的月白長裙被染成了暗紅色,連走路都在微微發顫。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強撐著,說自己冇事。
她總是這樣,把所有事都自己扛著,連受傷了都不肯多說一句。
唐獅的眉頭緊緊皺著,眼神放空,連指尖的木雕被摩挲得發燙,都冇有察覺。窗外的樹枝上,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幾隻不知名的小鳥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可他的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空落落的,沉甸甸的。
“唐獅,發什麼呆呢?”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唐獅的思緒。趙燕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輕輕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她穿著一身粉色的運動服,紮著高馬尾,臉上帶著幾分無奈,“自從雪兒去了極北之地,你就魂不守舍的,放心吧,極北之地是她的地盤,更何況雪兒的冰元素之力那麼強大,肯定不會有事的。”
唐獅回過神,看了一眼麵前的溫水,伸手拿起,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流過喉嚨,卻冇能驅散他心頭的寒意。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知道,可就是忍不住擔心。她從來都不知道,把擔子分給我們一些。”
趙燕聞言,也沉默了。她何嘗不擔心楊雪?那場戰鬥,她們都看在眼裡。楊雪比誰都要在乎這片土地上的生靈。
坐在一旁藤椅上的李司令,放下手中的茶杯,發出一聲輕響。他穿著一身軍裝,身姿挺拔,頭髮花白,眼神卻依舊銳利。他看著唐獅,緩緩開口道:“雪兒是個有擔當的孩子,但她也是我們的夥伴,不是孤軍奮戰的英雄。等她回來,好好跟她說說你的想法,她會明白的。”
李司令的話,像是一道光,照進了唐獅的心裡。他抬起頭,看向李司令,眼神中帶著幾分恍然。是啊,他是她的夥伴,不是隻能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受傷的人。
極北的冰原上,楊雪的身影掠過茫茫雪原。寒風捲起她的長髮,月白色的裙襬隨風飄揚。她的指尖,縈繞著淡淡的冰藍色光芒,所過之處,冰原上的冰紋都在輕輕亮起,像是在迴應她的力量。
她抬頭望向土域的方向,那裡有她的牽掛,有她的夥伴。
冰原風起,歸期已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