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技藝傳承------------------------------------------ 第三章:技藝傳承。,用手按了按新填的土石。土石硬實,泥縫也填得嚴嚴實實。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今天就到這。”他說。,三三兩兩往窩棚那邊走。太陽斜斜地掛在天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他走到堤邊,看著下麵緩緩流動的黃河水。,站在他旁邊。“看啥?”趙長河問。“看水。”老石頭說,“你昨天說,得學會看水。”。他從肩上取下那根探水杆,遞給老石頭。“試試。”。杆子不輕,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學著趙長河昨天的樣子,把杆子插進水裡。,水波盪開。“感覺啥?”趙長河問。“杆子在抖。”老石頭說。
“哪兒抖得厲害?”
老石頭閉著眼,手握著杆子。過了會兒,他睜開眼。
“杆子中間那截,抖得最凶。”
趙長河點點頭。
“那你覺得,底下是啥情況?”
老石頭想了想。
“水流急,在衝堤。”
“衝哪兒?”
老石頭把杆子往上提了提,換個角度又插下去。這回他感覺了一會兒。
“衝堤腳。”他說,“杆子往堤這邊斜。”
趙長河臉上冇什麼表情。
“還有呢?”
老石頭又試了幾次。他把杆子插深點,又插淺點,換了好幾個位置。最後他抽回杆子。
“就這些了。”老石頭說,“水在衝堤腳,衝得挺凶,得加固。”
趙長河冇說話。他拿回探水杆,走到老石頭剛纔測過的位置,把杆子插了下去。
他閉著眼,手穩穩地握著杆子。
過了好一陣,他才睜開眼。
“你說對了一半。”趙長河說。
老石頭看著他。
“水是在衝堤腳,但不止一股。”趙長河把杆子抽出來,指向水麵,“你看這水紋。”
老石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水麵平平的,看不出什麼。
“水紋看著都一樣。”老石頭說。
“不一樣。”趙長河蹲下身,手伸進水裡,“你過來摸。”
老石頭也蹲下,把手伸進水裡。
“感覺啥?”趙長河問。
“水在流。”
“哪兒流得快?”
老石頭的手在水裡慢慢移動。移到一個地方,他停住了。
“這兒。”他說,“這兒流得快。”
“對。”趙長河說,“這就是衝堤腳那股水。但你再往旁邊挪半尺。”
老石頭的手往旁邊挪了挪。
“這兒流得慢。”他說。
“慢,但不是不流。”趙長河說,“這股慢水,是在往上翻。”
“往上翻?”
“嗯。”趙長河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水衝堤腳,把底下的泥沙沖走了,空出來的地方,水就往裡灌。灌進去的水冇地方去,就往上翻。翻著翻著,就把堤基的土泡鬆了。”
老石頭聽著,眉頭皺起來。
“那光加固堤腳冇用?”
“冇用。”趙長河說,“你加固堤腳,它往上翻。你加固上麵,它從底下掏。治水得治根,得知道水往哪兒走,怎麼走。”
他把探水杆又遞給老石頭。
“再試一次。這回彆光感覺杆子抖不抖。你把耳朵貼杆子上,聽。”
老石頭接過杆子,有點愣。
“聽?”
“聽水聲。”趙長河說,“杆子插水裡,水過杆子,有聲音。急水聲尖,慢水聲悶。往上翻的水,聲音是嗡嗡的,像鍋裡煮粥。”
老石頭半信半疑地把杆子插進水裡,然後彎下腰,把耳朵貼在杆子露在外麵的那一截上。
他聽了一會兒。
“是有聲音。”他說。
“啥樣的?”
“嗯……有點尖,又有點悶。”老石頭努力描述,“像……像風從縫裡鑽過去。”
趙長河點點頭。
“這就是兩股水混在一塊的聲音。”他說,“一股衝,一股翻。你光靠手感覺,隻能感覺到衝的那股。得加上耳朵聽,才能聽出翻的那股。”
老石頭又聽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
“我懂了。”他說,“得聽。”
“不止。”趙長河說,“還得看。”
他指著水麵。
“你看那水紋,看著平,細看有漩渦。有漩渦的地方,就是水在底下打轉,在掏土。再看水色,清一點的地方,水急,泥沙帶不走。渾一點的地方,水緩,泥沙往下沉。”
老石頭盯著水麵看。看了好半天,他才點點頭。
“是有點不一樣。”
“聽,觸,觀。”趙長河說,“三樣合一塊,才能把水底下那點事兒摸清楚。”
太陽又往下沉了一截。
趙長河從老石頭手裡拿回探水杆,揹回肩上。他轉身往堤上走,老石頭跟在他後麵。
走到那麵河工旗旁邊,趙長河停下了。
旗子插在沙袋縫裡,被風吹得輕輕晃。
趙長河看著旗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伸出手,把旗子拔了起來。
老石頭看著他。
趙長河轉過身,把旗子遞到老石頭麵前。
“拿著。”趙長河說。
老石頭冇接。
“這是你爹傳給你的。”老石頭說。
“我知道。”趙長河說,“現在我傳給你。”
老石頭還是冇動。
“我傳給你,不是讓你當守河人。”趙長河說,“是讓你替我管著。我教你的那些,聽,觸,觀,你得天天練。練熟了,往後巡堤,你走前頭。”
老石頭看著那麵旗。旗子舊了,邊都磨毛了,但洗得乾淨,在風裡飄著。
他伸出手,接過了旗子。
旗杆握在手裡,是老槐木的,沉。
“四季的水,都不一樣。”趙長河說,眼睛看著黃河,“春天水瘦,但性子急,一股腦往下衝。夏天水肥,看著平緩,底下暗流多。秋天水清,好測,但堤也被泡了一夏天,該鬆的地方都鬆了。冬天水硬,結冰,冰底下水還在流,流得慢,但勁兒大。”
他頓了頓。
“這些,我都得教給你。你學會了,再教給旁人。一個人守不住一條河,得一群人,一代人。”
老石頭握著旗杆,手有點緊。
“我笨。”老石頭說,“學得慢。”
“慢就慢點。”趙長河說,“我也不是生下來就會。我爹教我時,我也學得慢。”
他拍了拍老石頭的肩膀。
“從明兒起,你拿旗,我拿杆。你走前頭,我走後頭。你看不準的,我告訴你看哪兒。你測不準的,我告訴你咋測。”
老石頭點點頭。
“成。”他說。
太陽快落到河麵上了,一片金紅。
趙長河轉身往窩棚走。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老石頭還站在那兒,手裡握著那麵河工旗。旗子在晚風裡飄,旗杆豎得筆直。
“走了。”趙長河說,“吃飯。”
老石頭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跟上來。旗杆扛在肩上,旗子在他身後飄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堤往回走。影子投在堤麵上,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