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叔。”
傻子走到正蹲在門口抽旱煙的王得發跟前，搓著兩隻滿是泥灰的大手，“太晚了，秀兒怕黑，我……我想回了。”
王得發吐了口煙圈，看了看傻子那一身狼狽樣，嘆了口氣：“行，你回吧，今晚多虧了你，李家這小子才撿回條命，路上黑，當心點。”
傻子應了一聲，撒開腳丫子就往回跑。
夜風呼呼地刮，傻子跑得渾身冒熱氣。
等他氣喘籲籲地跑到自家新房的大門口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村子裡靜悄悄的，連狗叫聲都沒了。
當他轉過院牆角，一眼就瞅見自家大門口，那一盞昏黃的燈籠下，立著一個纖瘦的身影。
喬錦秀倚在門框上，也不知站了多久，伸長了脖子，正眼巴巴地望著村口的方向，整個人像是一尊望夫石。
傻子心裡頭猛地一酸，緊接著又是一股子熱乎氣湧上來，堵得喉嚨口發緊。
“秀兒！”
他喊了一聲，腳下生風，幾步衝過去，也不管自個兒身上臟不臟，一把就將自家媳婦兒死死摟進了懷裡。
喬錦秀原本眼神都有些發直了，冷不丁被這一聲喊回了魂，緊接著就撞進了一個滾燙又結實的懷抱。
聞著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汗味和泥土味，她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結結實實落回了肚子裡。
“你個死憨子……”
喬錦秀眼裡的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哽咽著，掄起拳頭，沒頭沒腦地就在傻子那硬邦邦的肩膀上捶了幾下。
“你跑哪兒去了，啊？這麼晚纔回來。”
她哭著罵，“我做好了飯等你，菜熱了一遍又一遍，天黑透了你也不見人影，我去問了跟你一塊幹活的，都說你回村了。”
“我還在那條路上來來回回找了好幾遍，溝裡我都扒開草看了，我就怕你是不是摔了，是不是出事了……”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嘩嘩流。
這一晚上，她守在這門口，腦子裡全是些嚇人的念頭。
一會兒想是不是張桂芳的弟弟找人把他抓走了，一會兒又想是不是出了啥意外。
傻子聽著媳婦的哭訴，心都要碎了。
他笨拙地拍著喬錦秀的後背，把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蹭著。
傻子急得滿頭大汗，語無倫次地哄著，“秀兒別哭，我不好，我不該亂跑。”
他把喬錦秀打橫抱起，進了裡屋，把人放在床上，然後蹲在她麵前，伸手去給她擦眼淚。
借著屋裡的燈光，喬錦秀這纔看清了傻子的模樣。
隻見他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泥印子，那件舊背心被樹枝掛破了好幾個洞。最嚇人的是，他的兩隻大手上，乾涸著暗紅色的血跡，連手腕上都是。
喬錦秀的心臟驟然一緊，臉都嚇白了。
“血？”
她一把抓住傻子的手，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你受傷了？”
她快速去擼傻子的袖子，又去掀他的衣擺，手顫抖著在他身上摸索檢查，生怕看到什麼猙獰的口子。
傻子把那一雙染血的大手往身後藏了藏，咧嘴露出個憨笑：“不疼，不是我的血，是……是李揚的。”
“李揚？”
喬錦秀動作一頓，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到底咋回事？你老實跟我說。”
傻子見瞞不過去，也就沒想藏著掖著。
他蹲在床邊，仰著臉，一五一十地把下午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喬天賜壞，帶人堵我，要錢，還要我下跪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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