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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那碗粥的重量和腹中強烈的饑餓感壓倒了他的疑慮。
他默默收攏手指，接住了碗。指尖殘留的那一點屬於蘇渺的溫度，竟比滾燙的粥還讓他心頭髮顫。
他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複雜情緒，小口地啜飲起來。溫熱的粥滑過喉嚨，帶來一陣久違的暖流和飽脹的滿足感，卻也攪動了他心底沉寂的冰湖。
深夜，地下洞穴的寒氣彷彿能鑽進骨頭縫裡。
大部分人都蜷縮在獸皮堆裡沉沉睡去，隻有守夜的秦景耀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身影融入陰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蘇渺睡得不沉。
賀承板車方向傳來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呻吟，像被扼住喉嚨的嗚咽，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刺耳。
她猛地睜開眼，藉著篝火的餘燼看過去。
賀承的身體在板車上劇烈地抽搐著，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灰，嘴唇泛著不祥的紫紺。
他緊緊裹著獸皮，卻彷彿置身冰窟，牙齒咯咯作響。
最駭人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腳踝和小腿處，竟隱隱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一股陰冷的寒氣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賀承！”蘇渺心頭一緊，立刻翻身坐起，飛快地撲到板車旁。
她的手剛碰到賀承的額頭，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蔓延上來，凍得她一哆嗦。好冰！簡直不像活人的溫度！
“嘶……冷……”賀承無意識地囈語，身體蜷縮得更緊，像一條瀕死的蛇。
他似乎在噩夢中掙紮，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
“秦景耀！”蘇渺急聲低喊，一邊用力推賀承的肩膀，“賀承！醒醒！”
秦景耀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隻一眼，他本就冷峻的眉頭鎖得更緊。
“寒氣反噬？比上次更重了。”
“藥！我給他的藥呢？”蘇渺飛快地在記憶中搜尋。
賀承是蛇族，體質偏陰寒，在這地下濕冷環境中，加上重傷未愈，身體機能紊亂，寒氣失控了。她記得空間裡有強效的溫經散寒丸！
“在……在草墊下麵……”賀承似乎被推醒了一絲意識，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手指無力地指向身下。
蘇渺立刻摸索，果然在乾草墊下摸到一個冰涼的小硬物——一枚錫紙包裹的藥丸。
她迅速剝開錫紙，一股濃鬱的辛辣藥味散開。
“賀承，張嘴！吃藥！”她把藥丸遞到他嘴邊。
然而賀承此刻意識模糊，身體的本能讓他抗拒一切靠近口部的異物。
他緊緊閉著嘴，頭下意識地偏開，喉嚨裡發出抗拒的嗚咽。
“賀承！聽話！”蘇渺心急如焚。他身上的寒氣越來越重，那層薄霜有蔓延的趨勢，再不吃藥抑製，後果不堪設想！
她咬咬牙，一隻手用力捏開賀承冰冷的下頜骨。
另一隻手拿著藥丸，試圖塞進他齒縫緊閉的嘴裡。
就在這時，賀承或許是感覺到了威脅，也可能是陷入更深層的幻境，猛地一扭頭，尖銳的蛇牙狠狠劃過蘇渺捏著他下頜的手指！
“嘶！”蘇渺痛得一縮手，食指指尖瞬間被劃開一道血口，殷紅的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一絲甜腥。
這股味道彷彿一道刺激的電流，猛地穿透了賀承混亂的意識。
他渙散的墨綠色瞳孔驟然聚焦了一瞬，清晰地映出蘇渺近在咫尺的臉——帶著焦急，還有她正縮回的、冒血的手指。
賀承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迷惘，隨即是某種尖銳的痛苦和自責，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下一秒，更猛烈的寒顫席捲了他，他悶哼一聲，再次陷入半昏迷狀態。
蘇渺顧不上指尖的刺痛，趁著賀承牙關微鬆的瞬間，眼疾手快地將那枚辛辣的藥丸塞進了他口中，然後用力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吐出來。
“水！”她朝秦景耀低喝。
秦景耀早已無聲地遞過一個水囊。蘇渺小心地對著賀承的嘴灌下幾口水，看著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才鬆開手。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到指尖火辣辣的疼痛。
她低頭看著冒血的手指，簡單用乾淨的布條纏了一下止血。
再看向賀承，雖然依舊在發抖，氣息微弱，但那股失控瀰漫的森森寒氣似乎被藥力暫時壓製住了，身體表麵的薄霜也停止了蔓延，甚至有緩緩消退的跡象。
危機暫時解除。蘇渺疲憊地靠在板車旁，看著賀承蒼白的睡顏。
剛纔他清醒瞬間眼中那複雜難明的情緒……是為了咬傷她而自責嗎？還有那句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呼喚……
洞內隻剩下篝火偶爾的爆裂聲，和兩個清醒的人沉重的呼吸聲。
秦景耀的目光落在蘇渺包紮的手指上，又移開，沉默地坐回洞口陰影裡，像一道堅固的屏障。
天剛矇矇亮，地下河畔就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魚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在族長的組織下，部落幾乎全員出動。
獸人們負責捕魚和處理——鋒利的石刀或骨刀嫻熟地刮鱗、破腹、掏出內臟，動作麻利。雌性們則分組接手下一道工序：清洗和處理乾淨的魚被送到蘇渺指定的區域。。
蘇渺成了臨時的核心。。
她身邊堆放著幾袋珍貴的鹽巴——那是柳綿棉“貢獻”出來換取庇護的。她自己先用小盆裝了些鹽做示範。
“看清楚了，”蘇渺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忙碌的眾人耳中。她拿起一條清理好的大魚，裡外都抹上一層薄薄的鹽，抹得均勻，尤其魚腹和厚肉的部位。。
“鹽不用太多，薄薄一層蓋住就行，主要是為了醃出水氣和防腐。抹好了，就拿到外麵去曬。”她指了指通往地麵的通道。。
立刻有幾個年輕力壯的獸人上前，抬起裝滿抹好鹽的魚的大筐，步履穩健地向地麵走去。
那裡，秦景耀和宗銳青早已指揮著人在幾塊相對平整、陽光充足的巨石上鋪開了乾淨的大塊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