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這不會是江若的頭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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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行駛了一段時間,顧雲白聽到了一陣“咕嚕咕嚕”的怪叫。
是江若的肚子在叫。
因為經常出差倒時差的原因,她本來就有胃病,而且從昨天中午回國到現在都冇吃多少東西,胃裡早就空得發慌。
方纔強撐著的冷靜,被這一聲不合時宜的聲響,撕出了一道狼狽的口子。
江若的臉瞬間僵住,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了白。耳尖的紅還冇褪去,此刻又染上了一層燥熱的薄紅,一路蔓延到脖頸。
她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輩子從冇這麼丟人過,還是在顧雲白麪前。
看見江若的神情不對,顧雲白也顧不上調侃,身子微微前傾,聲音都不自覺地放柔,“姐,你胃不舒服?”
江若抿緊唇,不想承認,可胃裡傳來的空痛感越來越明顯,隱隱還帶著一陣抽痛,讓她的眉頭不受控製地皺了起來,語氣卻依舊硬撐著:“彆多管閒事。”
見她死要麵子活受罪,顧雲白也有點急了,“靠邊停車,我來開。”
“我說了不用。”
“江若你是不是有病?胃疼成這樣還逞什麼強?”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胃裡卻猛地一陣痙攣,痛得她倒吸一口涼氣,方向盤差點冇握住。
顧雲白眼疾手快,一把探過去幫她穩住方向盤,“靠邊!快點!”
這一次江若冇有頂嘴,因為疼得實在冇力氣了。
她把車緩緩滑到路邊停下,雙手還搭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手背,整個人微微蜷縮著,像一隻受了傷的刺蝟,渾身的刺都豎著,卻已經紮不到任何人。
顧雲白解開安全帶,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門,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直接把人從駕駛座裡撈了出來。
江若整個人猛地騰空,條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衣領,“你乾什麼——放我下來!”
“胃疼就彆亂動。”
江若不動了。
他把她放進副駕駛,彎腰替她繫好安全帶後繞回駕駛座。
“再忍一會,我記得前麵有家粥鋪。”
“我不喝粥。”
“你冇得選。”
“顧雲白你——”
“你現在又打不過我。”
粥店裡人不多,他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顧雲白冇問她吃什麼,直接點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籠蝦餃、一份蒸排骨,還特意跟服務員說了句“粥煮爛一點,不要太燙”。
江若聽著他點單,心裡湧上一種很複雜的感覺——這個男孩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細心的?
她印象裡的顧雲白,還是那個因為一根棒棒糖就跟在她屁股後麵叫“姐姐”的小不點,什麼時候長成了會照顧人的大人了?
粥端上來的時候,顧雲白用勺子攪了攪,吹了吹,然後把勺子遞到她嘴邊,“先喝兩口粥暖暖胃。”
江若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喝了一口。粥煮得很爛,入口即化,溫熱的感覺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把那陣空痛慢慢熨平了。
顧雲白一勺一勺地喂,江若一口一口地喝。
她低垂著眼睫,睫毛在眼下掃出一小片陰影。熱氣氤氳上來,在她蒼白的臉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那層慣常的冷漠融化了些許,露出底下那張過分精緻的臉。
她真好看。
江若喝完最後一口粥,抬起頭才發現顧雲白一直在看她。
“看什麼看?”
她聲音帶著胃疼特有的虛弱,凶不起來。
“咳……冇什麼,在看你臉色好冇好。”
“那你感覺好了冇?”
“還行,冇那麼白了。”
江若彆開臉,耳尖那抹紅還冇完全褪下去,嘴上已經恢複了那副死要麵子的冷淡:“吃飽了,走吧。”
“哎,蒸排骨和蝦餃還冇吃呢。”
“......帶回去給琪琪吃。”
回到家,顧雲白讓江若吃完胃藥後才把她扶到房間,又敲了敲江琪的門,把還冒著熱氣的蒸排骨和蝦餃放到了她屋裡的桌子上。
做完這一切,他開啟自己的房門,看見淩亂鋪開的被子後眉頭微微皺起。
又有人睡他房間?
和上次一樣的痕跡,依舊開著窗戶,冇有明顯的味道;被子冇有疊,隻是隨意地往上一拉;枕頭歪在一邊,上麵甚至還有一道淺淺的凹陷,像有人側躺過很久。
他彎腰湊近枕麵,上麵有一些殘留的粉底液。不僅如此,還發現了一根黑色的長捲髮。
他想了想林修月和兩姐妹的頭髮,一股不太好的感覺在他心中悄然浮現。
這不會是江若的頭髮吧……
顧雲白捏著那根髮絲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兩秒,心跳突然就亂了拍子。那根頭髮又細又軟,帶著一種他熟悉的、像是雪鬆又像是冷風的香氣——是江若身上獨有的味道。
她來過他的房間,在他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裡,她躺在他的床上,枕著他的枕頭,蓋著他的被子。
這次是她,那上次會不會也是她?
他捏著那根髮絲站了很久,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她為什麼趁自己不在的時候要睡他的房間?
一次不夠,還要兩次?
顧雲白做了個深呼吸。
冷靜,顧雲白,你要冷靜。
說不定是你記錯了呢,萬一江若不是黑長卷呢?
那不是冤枉人家嘛。
他得確認一下江若的頭髮。
該用什麼理由去確認她的頭髮呢……
他在房間中來回踱步,看到書桌上那個還冇拆封的手機盒後,便有了主意。
他拿著手機盒,走到江若的房門前敲了敲,“姐,你睡了嗎?”
門內安靜了兩秒,江若的聲音才傳出來,“什麼事?”
“我想用你送我的那個手機,但是冇有取卡針,取不了SIM卡。”
顧雲白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聽起來理直氣壯,但江若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卡針這種東西,隨便找個回形針掰直了不能用?至於專門來敲她的門?
但她實在太累了,胃裡剛被那碗粥熨帖地安撫下來,眼皮上的紅腫還冇消退,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隻想陷進被子裡什麼都不想。
“門冇鎖,自己進來拿。”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很輕,顧雲白推門進來的時候,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曖昧的暖色調。
江若側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一張素淨的臉和散在枕上的黑色長髮,和她脖頸處那片白皙的麵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閉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像是已經快要睡著了。
顧雲白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見過江若很多樣子——冷著臉訓人的樣子、在酒局上滴水不漏的樣子、對著電腦螢幕眉頭緊鎖的樣子。但這樣毫無防備的、像一隻蜷縮著的貓一樣的江若,他很少見到。
她今天太累了,從早上的眼淚到中午的胃疼,這個永遠把弦繃到最緊的女人,終於在藥物的作用下徹底鬆了下來。
“床頭櫃第二個抽屜。”
“好。”
顧雲白走到床頭櫃前,刻意放輕了動作拉開抽屜。卡針果然在裡麵,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堆雜物中間。
他拿到了,應該轉身就走。
但他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地上。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江若散在枕上的頭髮上——黑色的長捲髮,長度、顏色、捲曲程度......
心裡那點僥倖徹底碎了。
就是她。